這天夜裡,天剛擦黑,晚風還帶著白日殘留的燥熱,蟬鳴一陣緊過一陣。
大隊最近正是農忙搶收的時候,麥子黃得壓彎了稈,家家戶戶天不亮就下地,頂著大太陽割麥、捆麥、曬麥,連歇口氣的功夫都少。
江逐雲這幾天更是兩頭跑,白天跟著隊裡搶收,傍晚一收工就往家裡衝,生怕白丹若有半點閃失。
按日子算,也就這三五天的光景了。
全家早早就嚴陣以待——江母提前幾天就把接生要用的東西一件件歸置妥當,乾淨的軟布、厚厚的草紙、紅糖、雞蛋、小米粥料………
江逐雲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夜裡睡覺都半睜著眼,一有動靜就醒,下地幹活時也頻頻往家的方向望,魂都跟長在家裡似的。
晚飯剛吃完,白丹若覺得身上黏膩得難受,便去屋裡簡單衝了個澡。
出來時頭髮溼漉漉的,披在肩上,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裡晾頭髮。
晚風一吹,倒也涼快。
大大、二二、三三三個小糰子顛顛跑過來,圍著她轉,小手拿著粗糙的小木梳,有模有樣地給她梳頭髮。
“娘,我給你梳小辮。”
“我也梳!”
白丹若笑著由著他們折騰,剛想開口說慢點,身下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
啪嗒。
一股溫熱的溼意順著腿根往下淌,瞬間浸溼了褲子。
白丹若整個人一僵,下意識低頭一看,褲子己經溼了一大片。
三個小傢伙正蹲在她身後給她梳頭髮,小碎步跑過來一瞧,眼睛瞪得溜圓,先是愣了一瞬,緊接著就咯咯笑出了聲,童言無忌地嚷嚷:
“娘!娘你這麼大的人,咋還尿褲子啦!”
“羞羞臉!娘尿褲子啦!”
三三也跟著軟糯糯地重複:“羞……羞……”
白丹若呆在原地,臉頰瞬間發燙,又急又窘,下意識就反駁:“別胡說,娘才沒尿褲子……”
話剛出口,下腹就隱隱墜了一下,一陣細密的酸脹感緩緩漫開。
她猛地回過神來——
這不是尿,是羊水破了。
白丹若心頭一跳,顧不上尷尬,也顧不上溼漉漉的褲子,當即抬高聲音,朝著屋裡和灶房方向喊:
“娘!阿雲哥!”
“我要生了——!”
白丹若那一聲急促的“我要生了”,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驚雷,瞬間炸響在安靜的小院裡,把屋裡屋外忙活的人全都驚得快步衝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