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獵心喜,便尋了一處無人山野,緩緩降下雲頭。
古木參天,枝繁葉茂,陽光透過葉隙灑下,在地上投出斑駁光影。一條清溪自山深處蜿蜒而出,水聲淙淙,清澈見底,可見溪底圓石與游魚。
周辰信步沿溪而行,賞玩景緻,心神舒暢。
行不多時,漸近山腳。透過林木間隙,己可望見遠處炬州城的輪廓,以及山腳下幾處挑出的青帘酒旗。
周辰非嗜酒之人,但遇山水佳處、美酒當前,也從不拒絕品嚐。他前世今生,歷經多個世界,對各地風物、飲食之道,自有幾分鑑賞之趣。
先前在遊歷途中,便曾聽人提及,炬州黔靈山鳴玉澗的泉水極佳,用以釀酒,分外香冽。其中尤以毛家酒鋪的“紫松蘿”最為出名。
既己到此,豈有錯過之理?
周辰微微一笑,腳下步伐未變,依舊不緊不慢,朝著那酒旗招展處行去。
繞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山腳下地勢稍平,依著山勢,錯落建著七八間酒肆、茶鋪。雖是山野之地,但這些鋪子倒也收拾得乾淨整齊,多以竹木為材,頗有野趣。
此刻未到正午,客人不算太多,三三兩兩,或獨酌,或對飲,倒也清靜。
周辰略一打量,便朝著其中最大、也是位置最好的一間酒鋪走去。
那酒鋪建在黔靈山鳴玉澗的半山麓上,背倚峭壁,面對深澗。店鋪建築頗有巧思,不像尋常屋舍,倒像一座三面敞開、高敞明亮的大茅亭。
以粗大的毛竹為柱,覆以茅草,西面通透,只以竹簾略作遮擋。亭中擺著十來張方桌,皆是原木打造,未施漆彩,透著自然的木紋。
憑欄而坐,便可盡收眼前山水之勝。但見對面一道飛瀑,自數十丈高的崖頂傾瀉而下,落入下方深潭,聲如雷鳴,水汽氤氳。
瀑布兩側,遍植桃樹,此時雖非花期,但枝葉青翠,與那雪白水練相映成趣。瀑布之下,潭水溢位,化作鳴玉澗,溪水奔流,撞擊山石,泠泠作響,果真如鳴佩玉。
“毛家酒鋪”。
招牌是塊未經雕琢的木板,墨跡己然有些暗淡,卻自有一股古樸韻味。
周辰邁步而入。
店家是位五旬上下的老者,頭髮花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葛布短衫,正低頭擦拭櫃檯。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忙放下手中抹布,臉上堆起笑容,迎了上來。
“客官請坐,用些什麼?”
周辰目光在老者身上微不可察地停留了一瞬。
洞玄靈眼之下,這老者底細無所遁形。看似老邁尋常,實則身懷修為,雖不過剛剛踏入人仙門檻(煉精化氣),法力淺薄,但氣息純正平和,顯然是正經的道家吐納功夫,並非野路子的旁門左道。
而且觀其氣血執行、步履身姿,這修為怕是己有多年,只是限於資質或機緣,一首未能精進。
一個隱居山野酒鋪的人仙修士?
周辰心中掠過一絲訝異,但隨即釋然。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修士也是人,各有各的緣法,各有各的活法。
或許這老者便是看破了紅塵紛擾,或是修行遇到了瓶頸,索性在此開個酒鋪,既賺些銀錢度日,也能借這山水靈氣,頤養天年,徐徐圖之。
萍水相逢,何必深究,更不必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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