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落入耳中,範之疇與葵花心頭齊齊一凜,暗流翻湧,內裡皆是震驚不己,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神情平靜無波,不露半分破綻。
範之疇微微垂眸,緩緩開口,順著說辭往下接話:“原來如此,難怪那日我與他在茶樓相約,商議絲線採買的合作,
不過寥寥數語,門外忽來幾名陌生漢子,他當即神色慌張,倉促逃離,連談好的定銀都來不及取走。”
他抬眼看向周同鄉,語氣溫和懇切:“我二人與他早有合作意向,若是能尋到其人,敲定買賣,也算能幫他週轉一二,
有了銀兩補貼,也好圓了他開店的心願。不知眼下嚴臨樾落腳何處?還望先生告知地址。”
周同鄉只當二人是古道熱腸的厚道商人,心生讚許,毫無防備,當即取來一張素箋,
提筆寫下一處街巷院落地址,遞了過去,連連讚歎:“二位當真是重情重義,心善仁厚,實在難得。”
範之疇小心收好箋紙,與葵花一同起身辭別郭會長及兩位同鄉,從容走出湖州會館。
剛踏出會館大門,遠離旁人視線,二人腳步驟然加快,沿著長街快步往提刑司趕去。
一路步履匆匆,風吹動衣袂,葵花按捺不住滿心疑惑,快步跟上他的步伐,開口追問:
“方才在會館,你為何非要編一套經商尋人的說辭?以你我身份,首言查案便是,何必這般迂迴遮掩?”
範之疇腳步未停,目光沉靜,淡淡回道:“湖州同鄉抱團情深,彼此照拂,若是當眾亮明官府身份,
一旦追查嚴臨樾,難保這些同鄉不會暗中互通訊息,提前給那人通風報信,到時候人隱匿逃走,一切線索便都斷了。
咱們得快些回提刑司,叫上人馬上去按地址抓捕嚴臨樾!咱們一刻都不能耽擱,我怕萬一有人給嚴臨樾去遞話兒,他若跑了就麻煩了!”
葵花恍然大悟,隨即又想起方才閒談的細節,越發好奇:“還有一事我剛才就想問你,可是忍了半天呢。
你同郭會長聊湖州風物、養蠶印染,句句熟稔,細節清楚得很,你怎會知曉這麼多湖州的瑣事?”
範之疇聞言腳步微頓,轉頭看了她一眼,眼底漾開一抹淺淡笑意,伸手輕輕牽住她的衣袖,
拉著她快步穿行在街巷之間,語氣帶著幾分輕淺的無奈與溫柔:
“傻丫頭,我本就是湖州人啊。這事你竟從未知曉?”
範之疇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目光落在身旁身形嬌小的葵花身上,眉眼間盡是溫和。
葵花微微蹙起眉頭,眼神里泛起幾分迷茫,下意識地喃喃自語:“我……應該知道嗎?……我好像,從來都沒有問過你這件事啊。”
話音剛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眼,抬手拉住範之疇的衣袖,急聲道,“不是,你等等!”
“怎麼了?”範之疇察覺她語氣不對,當即放緩了腳步,周身的氣息也隨之放緩,耐心等著她下文。
葵花原本心裡打著小算盤,想借著這事假意生氣,逗一逗眼前之人,好好嚇他一下。
可就在她轉身的剎那,眼角餘光驟然瞥見不遠處的巷口,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死死盯著他們二人,目光陰冷,顯然不懷好意。
心頭瞬間一轉,葵花當即改了主意,索性定定站在原地,死死攥住範之疇的衣袖,
方才還帶著幾分俏皮的臉色驟然一沉,瞬間換上一副怒氣衝衝的模樣,抬眼瞪著他,厲聲質問道:
“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只知曉你家在江南,你為何從不主動告知我具體是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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