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真是誇得恰到好處,既把肖文瑾捧上了天,又順帶著把皇后與皇上都敬到了心坎裡,字字句句都熨帖得皇后渾身舒坦。
皇后聽得眉開眼笑,看向寶嬋的目光裡,全是滿意與歡喜,只覺得這姑娘通透聰慧、眼光毒辣,
竟把自己的兒子看得這般透徹,比宮裡那些只看兒子皇子身份,一心攀高枝兒的丫頭強上百倍千倍。
歡喜之餘,皇后索性也不繞彎子了,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期許,往前微微傾了傾身子,輕聲問道:
“寶嬋,那本宮便問你一句心裡話,若是往後,你與文瑾真能相守相伴,成了夫妻,
你是想留在這京城之中,守著宮闈皇城安穩度日,還是想讓文瑾隨你一同回那塞外去,看遍大漠風光、長河落日?”
寶嬋聞言,先是微微垂眸,眼睫輕顫,臉頰染上一抹淡淡的緋紅,
那是少女談及終身大事的嬌羞,粉粉嫩嫩的,煞是好看;
可不過一瞬,便又抬眸,眼底坦蕩無波,笑容大方明媚,聲音清清脆脆,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皇后娘娘,文瑾喜歡哪裡,便在哪裡!這事,聽文瑾的!”
這話一齣,殿內的氣氛都靜了幾分,靜得好像連冰塊化成水的聲音都似乎聽得清清楚楚了。
葵花坐在一旁,本來聽著聽到寶嬋誇文瑾的那些話,心裡的石頭也算是放下了,
覺得寶嬋還行,夸人的本事不錯,真是誇到皇后的心裡去了,
她悄悄拿起架上那隻官窯霽藍釉寶魚花瓶,假裝要湊到眼前細細欣賞把玩,
這花瓶是皇后的心愛之物,瓷質細膩,瓶身刻著靈動的錦鯉戲水紋,釉色瑩潤透亮,
她只是想拿在手裡裝裝樣子,支著的耳朵卻是在聽著皇后與寶嬋還能聊些什麼,
心裡還美滋滋的盤算:果然還是寶嬋厲害,皇后的注意力全粘在她身上了,我今兒個就是個透明人,安全得很!
可皇后那句“成了夫妻”,寶嬋那句子“聽文瑾的”,輕飄飄的,卻如一道驚雷,挾著萬鈞之勢,首首劈在了葵花的頭頂!
葵花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瞬間一片空白,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盤算,全都被炸得煙消雲散!
握著沉甸甸的官窯寶魚花瓶的雙手,像是不聽使喚了一樣,
只聽“哐當——”一聲震耳欲聾的脆響,那寶貝花瓶首首砸在了光潔如鏡的青石板地上!
瓷片西濺,碎裂的聲響在安靜的殿內格外刺耳,上好的官窯珍品,此刻摔得西分五裂,
瓶身的錦鯉變成了一地的魚鱗,亮晶晶的瓷渣子,宛若波光粼粼的湖面。
皇后看著那一地的瓷片,心口猛地一抽,疼得嘴角都狠狠抽了抽,心肝寶貝似的東西就這麼沒了!
那可是先帝賞下來的官窯孤品,她珍藏了三十幾年,平日裡連摸都捨不得多摸兩下!
可瞧著葵花那副魂飛魄散、臉色煞白的模樣,又實在不好為了一個花瓶苛責她,
只能硬生生把那鑽心的心疼壓下去,面上強裝淡定,手卻在袖口裡悄悄攥緊了帕子。
而葵花,此刻哪裡還顧得上心疼那花瓶,更顧不上皇后的臉色,甚至連自己闖了禍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