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之疇聽她這一串問題,不禁笑了笑。
“你覺得複雜,是因為你總想用一根尺子量所有人。”他看向葵花那張俏臉,語氣平和,
“可人性啊,哪能像量布一樣的用一把尺子去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目的,有自己的願望和喜好。
在你看來是‘亂’,在人家自己那兒,不過是最簡單的需求罷了。”
他指著外頭:“胡翠蓮照顧婆婆,也許只是因為她需要‘孝順’這個名聲在鄰里立足,或是婆婆手裡還攥著點什麼,
佘月華守著你爹,未必是痴情,也許只是不甘心——她想要的不是你爹這個人,是與你爹比肩的這個位置。”
“至於嘉寧侯、韶華公主……”範之疇搖搖頭,“一個要權,一個要臉,各取所需罷了。
夫妻間的事,外人看著光鮮亮麗,裡頭早千瘡百孔了。
錦華看上譚立鴻,文瑾與寶嬋糾纏——說得首接一些,都是心裡缺了一塊,急著找東西填上。
比如錦華缺了的那一塊,就是與宮廷生活完全不一樣的宮外生活,
文瑾之所以與寶嬋糾纏,也許是他從心裡,是崇拜寶嬋呢!”
他看著葵花困惑的眼睛,語氣放緩:“你不是長大了,是開始看見人心裡這些窟窿了。
每個人,心裡都會有一個兩個小窟窿,這些窟窿就像冬天窗紙上的洞,會有冷風吹進去,讓人心生寒意,
所以,我們每個人,都會想辦法去修補或者填上這些窟窿,有人會堵上,有人會糊上,
有人可能會在那裡塞一團棉絮,就像在心上撒一點心靈的藥。
但記住,別人填窟窿的方式再奇怪,那也是他們自己的事。
咱們查案,只問合不合法、合不合理,至於合不合情……那得看各人的境界和緣法了,這就扯遠了。”
葵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問:“那你呢,你心裡的窟窿是什麼?”
範之疇怔了怔,低頭看著自己架在凳子上的傷腿,半晌才輕聲說:“我的窟窿啊……就是我心裡……
需要住進去一個人……她會帶給我一室的光……溫暖,且明亮……”
他笑了笑,拿起卷宗:“別說我了,明天你們帶錦華和譚立鴻,去哪裡玩?這個時節,郊外遊湖,或者林中騎馬,都可以的。”
葵花心情好了許多,用一隻手的西個手指在桌面上依次輕輕叩擊,打出清快鮮明的節奏,問範之疇:“你聽,這像不像馬蹄噠噠聲?”
範之疇笑笑,像看個調皮的小孩子一樣看著葵花,葵花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隨口問道:“範範,你家是有哥哥?叫什麼名?還有弟弟妹妹?”
範之疇道:“兄長名為之略,弟弟名之畦,妹妹之畹,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葵花道:“我有點好奇,你說你父母給你起這名字,乍一聽,好像是跟誰有仇,再一想又似乎有好多事需要你發愁,
若往深裡想,他們難道希望將來你老了,能成為一隻老謀深算、未雨綢繆的老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