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之疇話音未落，杜鋒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眼珠子瞪得快飛出來了，看了看範之疇手上纏著的繃帶，
又緩緩轉動僵硬的脖子，望向旁邊一臉“純良無辜”甚至還帶點期待神色的葵花，最後目光定格在案几那幾根鏽跡斑斑的鐵釘上……
“咯”一聲，他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差點真背過氣去。女魔頭！連當官的大老爺都敢下此毒手！
自己一個小小的草民，在她眼裡，恐怕真不如一隻河溝裡的小草蝦！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杜鋒爆發出驚人的力氣，不僅沒鬆手，反而把沈硯的腿抱得更緊，幾乎要嵌進自己懷裡，涕淚縱橫，聲音淒厲得變了調：
“我招！我全招啊！！郡主娘娘！大仙奶奶！求求您了，讓我招吧！那銀子真不是我的！是封口錢！是買命錢啊！！
我不敢說謊，您問什麼我說什麼，絕無半字虛言！你想聽什麼我招什麼，求您高抬貴手，別……別用那針啊！！！”
簽押房內，除了杜鋒殺豬般的哀嚎，一時間竟有些詭異的安靜。魏凜扭過頭，肩膀可疑地抖動著；
蘇眉抿緊了嘴唇，眼觀鼻鼻觀心；肖文瑾低頭猛咳了幾聲；連一向沉穩的安然，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葵花這才似乎“勉為其難”地嘆了口氣，慢吞吞地坐回椅子，翹起二郎腿，對沈硯揮揮手：
“罷了罷了，看在他這麼‘誠心誠意’哀求的份上，沈硯，給他錄口供。記仔細了，要是有一句對不上……”她目光“不經意”地又掃過那幾根鐵釘。
杜鋒渾身一激靈，立刻鬆開沈硯，跪得筆首，帶著哭腔喊著：“不敢！絕對不敢！小人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燭火幽幽跳著，映得幾張人臉忽明忽暗。杜鋒哭哭啼啼、哆哆嗦嗦、斷斷續續的話裡透出的零碎資訊，
就像粘稠的帶冰碴的漿糊，糊在每個人心頭，又冷又重。
屋裡靜得能聽見燈花“噼啪”的輕爆。幾個人真像是被火把驚懵了的蛤蟆，光張著嘴，喉嚨裡卻發不出來聲響。
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眼神撞在一起，又飛快地彈開，裡頭都映著彼此臉上那層褪不下去的驚駭。
最後還是葵花狠狠打了個冷戰，打破了這瘮人的寂靜，她不由自主地往蘇眉身邊靠了靠，
手指攥緊了蘇眉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顫：“蘇眉姐……”
話沒說完，只拿一雙染了怯光的眼睛，偷偷去瞟桌案旁的範之疇。
範之疇臉上沒什麼大表情，一隻手擱在桌上，指尖有次序的“噠、噠、噠”地輕叩著，
節奏不緊不慢，就像夜路上孤零零的馬蹄聲，敲得人心頭髮慌。
葵花愣是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從那“馬蹄聲”裡品出點意思來。
她轉向沈硯，聲音還是有點抖，卻努力拔高了些，帶著明顯的虛張聲勢的潑辣：
“弄走！趕緊弄走！再讓他在這兒多待一刻，我怕我忍不住……一板鍬拍他腦門子上！”
說著，還憑空比劃了個掄鍬的動作，只是眼神飄忽不定，顯然底氣不足。
沈硯憋著笑，趕緊喚進兩個司役，把早己癱軟的杜鋒拖了出去。
門重新關上，幾人又陷入了面面相覷的境地，這回，連那點虛張聲勢的動靜都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