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翠蓮的呼吸似乎要停止了。
伙房的畫面在她眼前炸開——昏黃的油燈光下，崔二貴的屍體躺在地上，頭顱破碎，血和腦漿糊了一地。
她拿著砍刀，站在屍體旁，手在顫抖。但她還是舉起了刀，對準肩膀的關節處，砍了下去。
第一刀沒砍斷，刀刃卡在骨頭裡。她用力一撬，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然後是另一條胳膊，然後是兩條腿。
“你把我一塊塊扔進鍋裡，”崔二貴的聲音繼續在她腦海中迴響，“那口大鐵鍋，平時煮豬食用的。
你加了水，點了火，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泡。我的肉在鍋裡翻滾，變白，捲曲，最後從骨頭上脫落。”
胡翠蓮想起了那氣味——肉被煮熟的氣味，混合著血腥，在伙房裡瀰漫了三天三夜。
鄰居們聞到，問她在煮什麼，她說在熬豬油，熬得多，所以時間長。
“你把煮爛的肉剔下來，”崔二貴說，“用剔骨刀，一點一點，颳得乾乾淨淨。那些肉，你餵了野狗，你還記得嗎？”
胡翠蓮當然記得，那條黃狗吃了三天，最後一天，它吃完後盯著她看，眼神很奇怪。
後來那條狗再也沒出現過，有人說它被人打死了，有人說它跑遠了。
“然後是我的骨頭，”崔二貴破碎的身體又發出“嘎吱”的聲響，“你用斧頭把骨頭砸成小塊，砸得很碎，
一塊一塊，砸了整整一天，砸骨頭的‘砰砰’聲，隔壁的王大娘還問你在幹什麼，你說在劈柴。”
“最後是燒。”崔二貴的聲音突然變得輕柔，卻更令人毛骨悚然，“你在灶膛裡生起大火，
把我的碎骨頭一塊塊扔進去。骨頭在火裡燒得噼啪作響，慢慢變黑，變脆，最後化成灰。
你燒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灶膛裡只剩下一堆白色的灰燼。”
胡翠蓮閉上眼睛，但那些畫面依然清晰——灶膛裡跳躍的火光，還有焦糊的氣味，
灰燼從灶膛裡掏出來時還帶著餘溫。她把那些還沒有完全碎掉的倒進磨盤，開始磨。
磨盤轉動的聲音，低沉、綿長，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
她推著磨杆，一圈，又一圈，首到灰燼變成細膩的粉末，比麵粉還要細。
“你磨了整整一天，”崔二貴說，“然後把那些粉末裝進布袋，趁著夜深人靜，走到護城河邊。
你一把一把，把我的骨灰撒進河裡，風吹過來，有些粉末飄起來，沾在你臉上，沾在你手上，
你拼命拍打，但它們就像長在你身上了一樣，怎麼都拍不掉。”
胡翠蓮猛地睜開眼睛，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那些暗紅色的汙漬，此刻在幽綠的火光下，彷彿活了過來，正在緩緩蠕動。
“不……不……”她喃喃道，瘋狂地搓著手，指甲劃破皮膚，滲出鮮血，但那些汙漬依然清晰。
“三天，”崔二貴最後說，“整整三天，你沒閤眼。杜鋒回來時，你給了他三百兩銀子，讓他永遠消失。
而我娘……你養著她，好吃好喝供著，這樣鄰居們就不會懷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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