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終於說完,所有人陷入了更深的寂靜。崔二貴破碎的身體開始緩緩轉過頭去,不再看胡翠蓮,不再看任何人。
閻王爺緩緩捲起紙卷,用全白的眼睛“看”著胡翠蓮:
“罪人胡翠蓮,殺夫碎屍,毀屍滅跡,供認不諱。按地府律法,當入十八層地獄,帶下去吧……”
馬面上前,首接拿一塊帕子捂在胡翠蓮的嘴上,胡翠蓮覺得,周圍的一切又開始扭曲、模糊,
綠色的火光搖曳不定,像狂風中的燭火,牛頭馬面的身影開始閃爍,變得透明,
胡翠蓮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旋轉。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當她再睜開眼時,看到的是刺眼的光。
她發現自己還在牢房裡,蜷縮在牆角。陽光從鐵窗射入,明亮刺目,在地面投下一塊方形的光斑。
她渾身被冷汗浸透,囚服緊貼在肥碩的身體上,冰涼黏膩。粗重的呼吸在安靜的牢房裡格外清晰,像要累死的牛一樣。
“是夢……”她喃喃自語,顫抖著手摸向自己的脖子,那裡光滑完整,沒有勒痕,只有汗水的溼潤,“只是噩夢……”
她鬆了口氣,整個人癱軟下來,靠在牆壁上,大口喘氣。但當她抬頭時,便像是被施了咒一般,一動不動。。
牢門外站著幾個人——包著手腳坐在輪椅上的一位大人、還有穿著官衣的其他幾人,其中,還有她見過的葵花郡主!
他們的表情嚴肅,眼神銳利如刀,正透過鐵欄杆,冷冷地看著她。
範之疇手中拿著一卷案卷,緩緩展開。紙卷展開的聲音在寂靜的牢房裡格外清晰,讓胡翠蓮想起了閻王爺手中那捲無窮無盡的紙。
“胡翠蓮,”範之疇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關於你丈夫崔二貴失蹤一事,我們需要你重新解釋一下。”
胡翠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比在“地府”中見到崔二貴的鬼魂時更加難看。
她的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
肖文瑾道:“你說說吧,比如卸了、煮了、砸了、磨了……還有護城河。”
胡翠蓮的目光落在範之疇手中的案卷上,那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最上面一行,她隱約看到了“崔二貴”、“失蹤”、“碎屍”幾個字。
“我們從護城河下游的淤泥中,”範之疇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胡翠蓮的心上,“找到了一些特殊的碎骨片。經仵作檢驗,那是人之骨燒磨而成,顆粒極細,若非精心處理,不可能如此。”
胡翠蓮的呼吸停止了。
“杜鋒己經被捕,”範之疇說,“他供出了三百兩銀子的事,還有那晚他與你私會,被崔二貴發現,兩人扭打,他逃跑,崔二貴跳窗追他的全過程。”
胡翠蓮的腦子裡“嗡嗡”作響,所有聲音都變得遙遠模糊。她看到範之疇的嘴巴在動,聽到聲音,卻無法理解那些話的意思。
“婆婆……”她突然嘶啞地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婆婆……也知道?”
肖文瑾和範之疇對視一眼,然後肖文瑾說:“崔老太太什麼都不知道。
她知道兒子有疾,知道你委屈,甚至知道兒子外出,可能有了別的女人。但她不知道的是——”
肖文瑾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你親手殺了他的兒子,你補了那幾錘子,更不知道你之後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