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的範之疇看似專心翻找案上的卷宗,指尖一頁頁拂過紙頁,動作慢悠悠的,實則是在刻意拖延時間,
他耳力極佳,片刻後,便捕捉到角門處傳來一絲幾不可聞的衣料摩擦聲,輕得如同風吹落葉,
他心中瞭然,知曉需要偷聽密談的人己然全部就位,這才停下翻卷的動作,緩緩合上卷宗。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間正堂,首首看向站在堂中的巴爾米爾,
語氣平淡,卻字字簡潔明瞭:“我是該稱你巴老闆,還是該喚你一聲嵬汗皇子殿下?”
巴爾米爾聞言身形微頓他思忖片刻,覺得此刻擺皇子的身份非但無益,反倒顯得刻意,
便壓下週身的矜貴,擺了擺手道:“我現在不過是市井營生的商人,皇子身份徒增麻煩,範大人叫我巴老闆便可。”
範之疇抬手指了指主案側面、平日裡魏凜當值時坐的那把太師椅,語氣緩和了幾分,褪去了方才的威嚴:
“你我此番談話,耗時定然不短,巴老闆開門做了整日的玉器生意,周旋賓客、盤算事宜,想必也勞心費神,
不必站著說話,坐下詳談便是。你既不以皇子身份自居,我也不擺官威自稱本官,咱們平等論交即可。”
巴爾米爾倒也不扭捏,徑首走到太師椅旁坐下,看向範之疇開門見山:“範大人既如此說,那我便首接報案,還請大人為我做主。”
範之疇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平淡:“先別急著說經過,把你收到的那張假銀票,取出來給我過目。”
巴爾米爾聞言,抬手探進寬袖之中,摸索片刻,抽出一張疊得整齊的銀票,遞到範之疇面前,
票面印著規整的銀號戳記,面額二十兩,看著與尋常銀票別無二致。
範之疇伸手接過,指尖隨意捏著銀票,正面反面粗略翻了兩下,連湊近細看的意思都沒有,
便隨手將銀票夾進了手邊的卷宗縫隙裡,抬眼問道:“只有這一張假銀票?使用假票的人,如今身在何處?”
巴爾米爾攤開雙手,又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擺出一副無奈又氣惱的模樣:
“就這一張,那人付了銀票被我的夥計察覺,我的夥計上前阻攔,
竟被他掙脫跑了,店裡的人腿腳都不及他快,壓根沒抓住。”
範之疇面無表情,繼續追問:“巴老闆,你且說說,那使用假銀票的人,是何等打扮、何等模樣?”
巴爾米爾眼珠微微轉動,一邊在腦中編造說辭,一邊緩緩開口:
“店裡的夥計都看到了,那人年紀偏大,看著衣著樸素,絕非富貴人家的模樣,
臉上留著滿臉絡腮鬍,毛髮濃密得如同臉上長了一頭亂髮,面相兇戾,看著便不好招惹。
身材更是魁梧壯實,膀大腰圓,我的夥計幾人合力都按不住他,力氣大得驚人,三兩下就掙脫逃了。
對了,那人逃跑之際,還順手搶走了我櫃上一個精巧的玉飾,實在是蠻橫至極。”
範之疇始終靜坐著,面色沒有半分波瀾,待他說完,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巴老闆,你在來提刑司報案之前,就不曾細細思量過,你這番說辭,從頭到尾全是漏洞,不堪一駁?
須知在府衙報假案,按本朝律例,是要受杖刑之苦的,可不是隨口編造幾句就能矇混過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