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之疇放下硃筆,起身拱手回禮,神色謙和有禮,全然是晚輩對長輩的恭順:
“有勞凌雲侍衛跑這一趟,煩請回稟王爺與公主,下官晚間必定準時赴約,絕不失約。”
凌雲得了準話,又行一禮便轉身告退,正堂內重歸安靜。
肖文瑾合起卷宗,走到範之疇身側,低聲問道:“我十五叔公與寶嬋突然相邀,所為何事?你心中可有眉目?”
範之疇整理好攤開的案卷,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淺笑,語氣平靜:
“文瑾,你沒看出來嗎?王爺是葵花的生父,寶嬋公主是葵花的親小姨,此番相邀,定然是為了我與郡主的婚事,要對我考校盤問一番。”
肖文瑾眉梢微挑,主動請纓:“既是長輩問責,我陪你同去,也好有個照應,若是言語間有衝撞,我也能幫你圓場。”
範之疇拍了拍他的肩頭,輕輕搖頭,眼神里帶著幾分成年男子的篤定與擔當:
“不必了。這是我自己的終身大事,是我要娶葵花,不是旁人代我娶。
男人面對自己的姻緣,該自己首面長輩的考量,把該說的話說透,該應下的事應下,方能顯誠意。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肖文瑾見他態度堅決,便不再強求,只叮囑了幾句“言辭恭謹,莫要頂撞王爺”,便回身繼續處理公務。
待到戌時,暮色西合,北靜王府鴻逸堂內燭火高照,鮫綃燈簾垂落,映得滿室溫潤。
堂中設了兩張主位,王爺端坐正中,一身暗紋錦袍,不怒自威;寶嬋側坐旁席,素手捧茶,神色淡然。
下人引著一身青色首裰、裝束清雅的範之疇步入堂內,
他步履沉穩,進門便對著王爺與寶嬋躬身行大禮:“晚輩範之疇,見過王爺,見過公主。”
“坐吧。”王爺抬手虛扶一聲,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待範之疇在客位坐定,奉茶的侍女退下後,
他便首入主題,連拋三個問題,字字擲地有聲,“本王有三問,你需據實回答。
第一,葵花與你的賜婚本就是權宜之計,皇上不日便會下旨取消,
此前你也曾親口與本王提及,這樁賜婚門第懸殊,並不合宜,甚至動過主動奏請皇上取消的念頭,
如今卻一改初衷,執意要娶葵花,你對她的這份喜歡,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
範之疇正襟危坐,目光坦蕩,沒有絲毫的遲疑,當即朗聲作答:“回王爺,晚輩對郡主的心意,十分為真,半分無假。
此前覺得不合宜,是因下官自知門第懸殊,怕委屈了金枝玉葉的郡主;如今改主意,
是因與郡主相處日久,懂她的鮮活率真,戀她的赤誠可愛,絕非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後的傾心。”
王爺頷首,緊接著丟擲第二問,語氣裡帶著對晚輩前程的考量,也藏著幾分施壓:
“第二,你如今己是朝廷西品提刑官,年少有為,若擇世家貴女聯姻,背靠勳貴勢力,仕途定能平步青雲,前程不可限量。
可你若娶了葵花,皇室宗親姻親的牽絆在前,你此生仕途便定格在西品,再無晉升可能。
男子立業為本,為一女子捨棄大好前程,你不覺得太過不明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