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月華微微向窗前探著身子，細若削筍似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膝頭，
像每一位藏著半生舊事的老祖母那樣，沉沉嘆了一聲。
那聲嘆息又輕又慢，裹著夜風，悠悠散開，她緩緩開口，語調低柔而綿長。
“很久很久以前了啊……遠在你根本就不曾踏足的南邊，有一座名山，叫作無為山。
那裡西季如春，草木蔥蘢，山風一吹，連空氣都是暖的。
山澗深處，有一眼被當地人奉為靈泉的活水，泉邊靜立著一片清幽房舍，住著一位小公主。
她是國君最疼愛的小女兒，生得玉雪可愛，偏偏自幼體弱，藥石難醫。巫師占卜後回奏：
‘陛下，公主命格嬌弱，需在無為山靈泉邊長居，飲泉水、沐泉身，安養至十二歲，方能平安長大。’
國君心疼女兒，當即下令，將公主送往無為山。
除了侍女、侍衛、僕役，一同隨行的，還有她最親的奶孃，以及奶孃的兒子——阿琛。
阿琛比公主大幾歲，性子沉穩，眼神乾淨。初見時，小公主怯生生躲在奶孃身後，小聲問：
‘你是誰？’
阿琛垂首，聲音穩穩的：
‘奴才阿琛，今後護著公主。’
那時她還小，走不穩山路，他便扶著她；她怕黑，他便守在門外，一夜不挪步；她悶了，他便帶她去林間採花、到泉邊看魚。
‘阿琛哥哥，你看這朵花好看嗎？’
‘好看，和公主一樣。’
‘那你不許告訴別人。’
‘好，不告訴。’
日子一年年過，靈泉的水清清淺淺，映著兩人漸漸長大的影子。小公主越長越美，阿琛也越長越挺拔。
旁人只當是主僕親近，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心底早悄悄藏了一份無法分割的依賴。
十二歲那年，聖旨到，公主身體己愈，必須回宮。
離別前夜，小公主紅著眼眶拉住他：
‘阿琛哥哥，我不想走。’
阿琛心口發澀，卻只能輕聲勸：
‘公主是金枝玉葉，該回去。奴才……會進宮當侍衛，守在宮牆外，也守著公主。’
果然，公主回宮不久，阿琛便入了宮，成了守護公主寢宮的侍衛。
他不能近前，只能遠遠望著她的樓閣，夜夜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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