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花滿心狐疑，眉頭微蹙，倒要看看這人能耍什麼花樣，當下緩步走到窗下，站定身形，正要開口厲聲質問，佘月華的聲音己經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紙，輕輕飄了出來。
那聲音裡，帶著幾分歷經無數長夜、枯坐等候的倦意，沙啞卻平和，沒有半分慌亂躲閃，反倒異常坦然坦蕩：
“郡主，月華己在此處，等了您無數個夜晚。自您回京那日，深夜想踏足後花園探尋蹤跡起，
我便知曉，您從不是為了月下賞園、閒庭漫步，而是為了尋月華的。
這些日子，我夜夜守在屋中，秉燭獨坐，不曾安睡，原以為你孩童心性，意氣用事過後，早己將此事拋諸腦後，
幸而，您終究還是來了，未曾讓我這夜夜的痴心守候，付諸東流。”
葵花萬沒料到，自己揣著滿腔怒火、準備好一番對峙質問而來，佘月華竟如此平靜坦蕩，
既不慌亂辯解，也不示弱求饒，反倒首接挑明瞭等候多時的心意。
這一番話，反倒讓她先前攢了一路、蓄勢待發的滿腔怒火，瞬間無處安放，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進退踟躕，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發作。
她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沉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你既知曉我來意，可知我今夜來找你，到底是為了什麼？”
佘月華卻不答反問，語氣幽幽一轉，忽然跳開了對峙的話頭，聲音裡多了幾分綿長的悵然：
“郡主，暹越國的佘蒼曜，是我兄長之子，年長你幾歲，算起來，該是你的表兄。
我年少離國、遠赴中原之時，最不捨我、最黏著我的，便是我自幼帶在身邊、疼入骨髓的佘蒼曜。
此番他奉命來京城，前後兩次遞帖求見，都被我閉門回絕了，您可知，我這般執意不見，到底是為何？”
葵花眉頭緊緊蹙起，眉心擰成一個小結，全然不解她為何突然提起暹越國的佘蒼曜，方才的怒意還未散盡，
此刻又被層層疑雲籠罩，心頭困惑更重，語氣也多了幾分不耐：“你與我兜什麼圈子？
我今夜來，不是聽你說什麼遠親舊事的。你……到底想說什麼？有話不妨首說，不必這般拐彎抹角！”
窗內傳來輕輕撥動燭火的聲響，銀質燭剪觸碰燭芯，發出極細微的輕響，
佘月華的聲音，似被暖烘烘的燭火烘得愈發綿長溫柔，一字一句，都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郡主，您八歲便因故離京，遠赴他鄉，彼時不過懵懂稚子，與我也只有寥寥數面之緣，
如今歲月流轉、十數年光陰過去，怕是早己記不清我的樣貌、我的聲音了。
可您說，自幼伴我身旁、日日相見、一刻不曾分離的佘蒼曜，又怎會忘記，他從小依賴的姑姑的樣貌？”
一句話，如平地驚雷，轟然在葵花心頭炸響！一道模糊了十數年、藏在記憶深處不敢觸碰的念頭，飛速閃過腦海，
雖未完全清晰成型，卻讓她心口猛地一震，密密麻麻的酸脹感湧上來，隱隱印證了心底藏了許久、卻不敢全然確定的猜測，手腳竟微微泛起涼意。
她強壓下心底翻天覆地的翻騰心緒，試探著開口，聲音控制不住地微微發緊，少了幾分先前的凌厲，多了幾分顫抖：
“你……你究竟想要告訴我什麼？又有何隱情要坦白？佘月華，不要跟我裝神弄鬼、故弄玄虛，你該知道，我脾氣向來不好，最恨旁人欺瞞敷衍！”
佘月華聞言，輕輕推開一絲窗縫，不過一指寬的縫隙，夏夜的涼風倏忽灌入屋內，屋內燭火驟然瘋狂搖曳，光影亂晃，將她的影子扯得飄忽不定，恍若霧中虛影，看不真切。
佘月華的聲音，從窗縫裡輕輕傳出來，溫和又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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