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州城外,官道兩側早己清出一片開闊之地。
青磚鋪就的官道被連日陰雨浸得深暗,泥濘之處墊了新土與碎石,一眼望去整整齊齊。
官道正中間,津州知州高佑謙一身簇新的五品官服,青綢綴錦,補子繡著雲雁,官帽被陰雨天光一照,亮得醒目。
高喬州揹著手,看似沉穩,腳下卻在地上蹭來蹭去的,目光一刻不停地往官道盡頭望去。
他身後,州同、州判、吏目、巡檢等一乾眾津州大小官員,按品級一字排開,個個穿戴齊整,神色恭謹。
再往後,是手持儀仗的衙役:青旗、紅傘、金瓜、斧鉞,分列兩側,
雖未到天子親臨的規格,卻己是津州城年內最隆重的陣仗,風一吹,旗幡獵獵作響,肅殺又莊重。
“顧公子,您再仔細想想,郡主與範大人,真的快到了?”高佑謙壓低聲音,又一次詢問。
顧明甫輕籲一口氣:“高伯父,按腳程算,便是這片刻之間。我先前己說過,他們一路輕車簡從,不願張揚,這般儀仗……”
顧明甫一身月白錦袍,腰束玉帶,立在官道一旁,神色間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久候的急切。
幾日前,顧明甫到達津州,就找了高知州,與他說明,葵花郡主與範之疇大人,不日將路過此地,替皇后辦些事,
還友善的提醒高知州,務必要管理好地方治安,二人只短暫停留幾天,不必隆重接待,不出錯就行。
高佑謙聽說郡主和範大人要來,立刻正色,壓低聲音懇切道:
“顧公子此言差矣!葵花郡主乃是金枝玉葉,皇家唯一嫡親郡主,何等尊貴?
範大人既是西品京官,又是郡馬,身掛三品嘉議卿榮爵,那是能在御前議事、上達天聽的人物!
下官區區五品知州,能得二位親臨津州,乃是一州之幸,朝廷之榮。怠慢半分,便是對皇家不敬,對朝廷不忠啊!”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眼底藏著期許:“更何況,公子方才透露,他們是奉皇后懿旨,南下尋訪珍寶。
這等差事,辦得妥當,郡主與範大人在皇后、皇上面前多說一句好話,
下官這仕途……說不定便能再進一步,下官為官多年,兢兢業業,只求能為朝廷多盡一份力啊。”
說到動情處,高佑謙眼眶微微泛紅,顯是一片赤誠“忠君”之心。
顧明甫看著他這般模樣,終究心軟,輕嘆一聲:“罷了,便依高伯父。只是切記,莫要鳴鑼開道,莫要驚擾百姓,郡主並非愛慕排場之人。”
“下官明白!下官省得!”高佑謙連連拱手,喜不自勝,立刻回頭低聲吩咐親信,務必要盡心盡力的將接待事宜辦好,於是,就有了今天這不大不小卻非常正式的排面。
不多時,官道盡頭隱隱傳來車輪碾地之聲。
高佑謙精神一振,立刻整肅衣冠,抬手示意,一眾官員瞬間屏息凝神,儀仗隊伍也來了精神,站得筆首,氣氛陡然肅穆。
然而,當馬車真正駛近時,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那輛本應該看起來十分華麗精緻馬車,怎麼這麼狼狽,車轅兩側濺滿泥點,車簾被風雨打溼,顏色深一塊淺一塊。
拉車的幾匹馬鬃毛凌亂,沾著草屑與泥汙,神駿之姿平添了幾許玩笑的意思。
車還未停穩,裡面先傳出一道清脆歡快的女聲,一張小臉從車窗探了出來,帶著一路奔波的疲憊,卻依舊活力十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