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龍涎香嫋嫋升騰,肅穆得鴉雀無聲,唯有範之疇清朗沉穩的話音餘韻還縈繞在樑柱之間。
北靜王爺一襲墨色織金龍紋朝服,,眉眼溫潤平和,神色淡然無波,
彷彿周遭一切風波都攪不動他心緒,可無人知曉,這位素來閒散淡泊的王爺心底,早己是翻江倒海,波濤洶湧。
王爺性情至情至性,對待情愛向來忠貞專一,從無雜念,世人皆知數月前北靜王妃一時負氣,離府歸寧,
朝野上下難免傳出幾分閒言碎語,可其中藏著的委屈與隱情,牽扯後宮細碎糾葛與陳年舊怨,
事關皇家與內宅,他身為王爺,一字一句都不能對外言說,只能獨自將所有苦楚與無奈藏於心底。
平日裡他恪守君臣之禮、王爺本分,一言一行皆循規矩,嚴於律己,清心寡慾,
一生愛惜自身清譽與王族名聲,從無絲毫逾矩之舉,更無任何風流汙點。
唯獨面對獨女葵花,他卸下所有冷漠與剋制,滿心滿眼都是寵溺縱容,
但凡女兒想要的,他都會盡力成全,護她一世無憂無慮,這也是他一生之中,唯一一處願意打破原則的軟肋。
雖說聖上將他封為閒散王爺,看似不問朝堂政務,遠離皇權紛爭,
可他身負監察百官的隱秘職責,身居高位冷眼旁觀多年,京城文武百官、地方州縣官吏的品行操守、為官清濁,他心裡自有一杆秤。
更別說朝堂盤根錯節的人情網路,官員之間聯姻結親、師門裙帶、同鄉朋黨,層層牽絆,環環相扣,
誰與誰是姻親,誰與誰利益捆綁,誰暗中互相庇護,這本錯綜複雜的人情賬本,他清清楚楚記在心中。
只是長久以來,他極少在聖上面前提及這些暗流湧動的朝堂關係。
一來他本就生性淡泊,厭惡朝堂紛爭,不願捲入無盡的權謀算計之中;
二來君王日理萬機,內憂外患本就勞心費神,他不願再用這些官員私下的糾葛瑣事,徒增帝王煩憂;
三來朝堂之中樹敵極易,多言必失,貿然揭發眾人牽連,只會無端得罪滿朝文武,給自己與王府招來禍端;
西則是他深知為官不易,官場身不由己,很多人情牽絆與生俱來,並非官員一己之力便能徹底斬斷。
常言道,帝王之家尚且有三門窮親戚,尋常官員更難徹底割捨人情世故,
只要一眾官員恪守底線,不貪贓枉法、不禍亂百姓、不觸碰朝堂根基,他便始終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
從不在聖上面前搬弄是非、妄議朝臣,甘願做一個冷眼旁觀的局外人。
可這一次,事態徹底超出了他的預料。
淇水縣的地方官吏貪腐作惡,釀成驚天大案,層層追查之下,竟然目標首指譚立鴻,這關乎公主一生幸福,更關乎皇家顏面與朝堂婚約禮制。
此事非同小可,再也不能像往日一般視而不見、閉口不言。若是他依舊明哲保身,刻意隱瞞牽連線索,便是失職,更是愧對聖上信任,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王爺抬眸看向立於階下立身端正、神色冷靜的範之疇,他心中暗自讚許,心思縝密,辦案沉穩,觀察力遠超常人,年紀輕輕便有這般斷案才能,日後必成朝堂棟樑。
可讚許之餘,一抹不易察覺的思慮悄然漫上心頭,讓他原本平復幾分的心緒再度泛起波瀾。
毫無城府的女兒葵花,尚且無從知曉,範之疇年少之時,曾與何苗苗定下過婚約,二人有過一段白紙黑字的舊時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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