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花立在原地,怔怔地出了半晌神,腦海裡翻來覆去皆是蘇眉的身影。
忽而想到她月黑風高之夜,青衫仗劍與人格鬥,身姿凌厲卻藏著幾分孤絕;
忽而想到她重傷垂危之際,氣息奄奄倚在牆角,連抬手自救的力氣都無,滿眼皆是落寞;
忽而想到她初遇沈硯之時,被人細心照料、溫聲寬慰,眉眼間卸去一身風霜;
更有平日裡,她寡言少語靜立一旁,垂眸斂神的那份恬淡安然。
樁樁件件在心頭掠過,葵花終是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恍然與唏噓:
“怪不得眉姐深諳江湖波譎、世事險惡,原來她一路走來,竟藏著這般不為人知的過往。
可見這世間因緣際會,誰與誰相逢,誰與誰相伴終老,皆是早有定數,真是一點 兒都強求不得。”
範之疇側眸瞧著她,見她眼底泛著疲憊,連肩頭都微微垮著,顯是方才一番心緒起伏耗了不少精神,
便溫聲開口:“你既乏了,便回你的小屋裡安歇去罷,不必在此陪著我熬著。”
一邊說著,範之疇拿起一沓錢莊的銀票,細細的翻看著,眉頭皺著,想了想,把這沓銀票與一本賬冊還有幾封信,放在了一起,
葵花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輕聲應道:“確實有些倦了,方才嬉鬧耗費了心神,我去那邊的椅上歇息片刻,就過來幫你。”
說罷,她走到那把圈椅旁,也顧不得儀態,整個人蜷成一團縮在椅中,雙臂緊緊環著膝蓋,
將臉頰輕輕歪枕在膝頭,目光軟軟地落在燈下伏案忙碌的範之疇身上,瞧著他垂眸整理文卷的側臉,
只覺眼皮越來越沉,似被黏膠粘住一般,幾番掙扎都睜不開,不過片刻便呼吸勻淨,沉沉睡了過去。
範之疇偶一抬眸,便見小姑娘縮在椅中睡得安穩,鬢邊碎髮垂落,眉眼間盡是毫無防備的軟糯,不由得無奈又寵溺地輕笑一聲。
他放輕腳步走到門邊,對著門外低聲喚道:“月圓,將你主子抱回去安歇吧,莫要驚擾了她。”
月圓輕手輕腳走進來,小心翼翼將葵花打橫抱起。
動作雖輕,葵花還是被驚擾了,迷迷糊糊睜開一條眼縫,嗓音軟糯帶著未醒的惺忪,含糊呢喃:
“範範……我片刻便回來……陪你……”話音未落,頭一歪便又陷入熟睡,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待葵花再次睜眼時,只覺周邊一片昏暗,窗欞外天光沉鬱,竟辨不清是何時辰。
她怔怔地躺在床上,緩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才回過神來,月圓早己候在一旁,見她醒轉,
立刻上前伺候梳洗更衣,一邊動手一邊輕聲回稟:“主子可算醒了,再晚些,便要錯過午飯時辰了,這雨下的,沒白沒黑的,也太黏糊了。”
梳洗完畢,葵花略整衣衫便快步往外間書房走去,推門而入的瞬間,心頭便猛地一緊。
只見範之疇依舊是昨夜那身青布常服,衣襬微皺,眼底佈滿猩紅血絲,眼下烏青濃重,顯是徹夜未眠、未曾閤眼。
桌案上堆著厚厚一疊整理妥當的文卷,他正一頁頁的翻看著紙頁,一字一句反覆研讀,神色凝重至極。
一旁的肖文玦己換了一身乾淨素衣,正俯身於僅剩的兩口木箱前,不斷將裡面的文卷簿冊搬至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