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兒起初不肯細說,被我們再三追問,才小聲坦言,這是她與董家千旬一同託人輾轉購來的‘奇書’,來之不易,十分珍貴。”
“草民彼時粗聽之下,只當是兩個孩子年少好奇,湊錢買來閒書讀物,當做彼此定情信物、私藏玩賞,
或是少年人尋常情趣,便未曾深究,更未曾阻攔訓斥,只暗自叮囑她莫要荒廢時日、誤了作息。”
孫喜說到此處,連連搖頭,滿目悔恨,聲音微微發顫:“可誰能料到,自這本邪書入了家門,我好好的女兒,便徹底變了個人!”
“自此往後,可兒廢寢忘食,日夜不離此書,白日閉門靜坐翻看,夜裡枕下私藏、夜夜品讀,片刻不肯離手。
更可怕的是,她常常獨自靜坐喃喃自語,時而淺笑痴痴,時而眼神憧憬,口中反覆念著些荒誕虛妄的話語。”
孫喜模仿著女兒往日瘋癲囈語,滿心悲涼:“她常低聲自語:‘原來世間真有這般逆天奇遇’、
‘我本不凡,我也值得萬般偏愛’、‘鳳凰從不是天生凡胎,頂級好運終會降臨’、‘我便是命中註定的真命鳳女’……
這些荒誕無稽、虛妄離譜的話,日日掛在她嘴邊,聽得我夫妻二人心驚肉跳、滿心惶惑,全然摸不著頭腦,只覺女兒心性越發怪異反常。
我們夫妻慌了神,日夜憂心,反覆追問她為何胡思亂想、言語怪異,可可兒非但不肯醒悟,反倒愈發偏執瘋魔。
她竟日日纏著我夫妻,反覆追問自己的身世,言辭荒誕至極!”
她執拗質問我們,她究竟是不是我二人親生骨肉,是不是當年皇家流落民間、被我們偷偷抱養出宮的鳳女公主!
還整日痴念妄想,說她宮中尚有七位皇兄,如今正在西處尋訪於她,遲早會尋至民間與她相認。”
更有甚者,她日日心心念念,妄想著會有一位身帶麒麟紋路的神秘貴人從天而降,不遠千里前來尋她,迎娶她為異國皇后,助她執掌王朝、坐擁天下!”
字字句句,皆是荒唐虛妄,卻字字扎心,聽得葵花和魏凜都驚訝得張嘴巴,卻心如冰寒。
孫喜抬手抹了一把滿臉老淚,語聲悲愴,痛徹心扉:“大人!我的可兒從前溫順懂事、溫婉嫻靜,知禮孝順,
何曾有過半分痴心妄想、荒誕輕狂?可自從沉迷這本穢書,她便徹底迷失心智!”
“時日一久,她雙眼日漸迷離渙散,目光飄忽空洞,再也沒有從前清澈靈動的模樣。整日神魂顛倒、瘋言瘋語,晝夜不分、痴念不斷。
我夫妻苦口婆心勸導、厲聲訓斥、好言勸解,軟硬用盡,她卻半句也聽不進去,徹底失了本心、亂了神智。”
“到了後來,她更是時常獨自跑出家門,遊蕩在市井街頭,但凡見到容貌俊秀的過路男子,
便會上前痴痴拉扯、攔路追問,反覆詢問對方是不是她失散的皇兄、是不是前來迎娶她的麒麟神婿!”
孫喜俯身伏地,重重叩首,哭聲哽咽震徹公堂:“短短數月!
好好一個端莊乖巧、待字閨中的小姑娘,就這般被邪書蠱惑,落得神志癲狂、貽笑市井的下場!
草民夫妻夜夜垂淚、日日悔恨,卻毫無辦法!求青天大老爺做主!
徹查此書源頭,嚴懲始作俑者,還我可憐女兒一個公道!”
悲苦哭聲迴盪肅穆公堂,與先前董宏才的哭訴交疊,更顯悽楚悲涼,滿堂寂靜,人人都覺得,似有一陣陰風次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