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聞言神色驟然鄭重，目光細細打量葵花，斟酌片刻方才誠懇勸誡：
“娘子可要多加留心，您那妯娌十有八九是被無良書販矇騙了。腴小墨所有文稿一律經由官印局審定刊行，
全冊明碼標價，即便是篇幅最厚的正本，售價也不過數十文錢，從無私下高價兜售的秘本一說。
市面上那些漫天要價的孤本秘刊，多半是旁人假借他名號杜撰的偽書，內容魚龍混雜。
老朽勸誡一句，來路不明的雜書切莫胡亂購置，讀多了反倒擾人心神、迷亂心性。”
葵花察言觀色，見掌櫃神色懇切，句句發自肺腑，言談舉止坦蕩磊落，絕非暗中兜售偽書牟利的奸商，當即順著對方的話茬圓場：
“多虧掌櫃好心提點，險些被坊間流言誆騙。那我便先攜這兩冊新書回去細讀，日後缺書再來光顧。
對了，我家中有個名叫豆子的小弟，經後我吩咐他每隔十日便登門一趟，但凡腴小墨出新書，勞煩掌櫃代為留存。”
掌櫃笑著應下，親手把捆好的書本交到葵花手中，客氣地將人送出書坊大門。
待葵花身影拐入街巷不見蹤跡，轉頭便瞧見仍立在屋角的範之疇，當即揚聲催促：
“你還逗留在此作甚？還不抓緊回去謄抄書稿，十日之內務必完稿送回，切莫誤了印局工期。”
範之疇目光流連在滿架琳琅書卷上，滿眼豔羨，語氣滿是嚮往：
“掌櫃坐擁整座書坊，滿目墨卷書香，日日與典籍為伴，當真羨煞旁人。
倘若此生能守著一間書鋪，終日埋首書卷，便再無別的奢求了。不知掌櫃平日裡生意營收如何？”
掌櫃隨手收拾起櫃上散落的廢紙，淡淡一笑：“看著滿店藏書熱鬧紅火，實則薄利經營。
官府統一劃定書冊售價，單靠售賣典籍賺不了多少銀錢。
好在除了售書，我還承接官印局外包的謄抄活計，官府送來原稿，閒暇時伏案抄錄，多多少少能貼補家用。
說不上大富大貴，安穩養家餬口綽綽有餘。我輩以書為業，常年浸染墨香，也算半個斯文讀書人，
萬萬不能滿眼只盯著銀錢，丟了本心，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範之疇靜靜聽完，心中暗自摸清書坊底細與背後關聯，連連躬身向掌櫃道謝，辭別後快步踏出書坊，去往先前約定的巷口，與葵花匯合。
藏身側邊矮牆陰影裡的葵花眼尖瞧見，看到範之疇懷中牢牢抱著厚厚一摞謄抄手稿，紙頁用細麻繩捆紮齊整，緩步從書坊方向走來。
她便腳步輕快地從小巷裡頭蹦跳躥出，眉眼噙著促狹笑意，開口便打趣道：
“喲，瞧瞧咱們範大人啊，這下可是真成了靠抄書餬口的落魄窮酸書生啦！
這麼一大摞文稿揣在懷裡，想來今夜又要挑燈伏案，熬到夜半三更伏案謄寫？”
她往前湊了兩步，單手叉腰笑得狡黠又隨性：“何苦受這份辛苦？我爹的偌大王府，良田宅邸無數，
多養一個你綽綽有餘，任憑你日日閒散揮霍都敗不完家底，你還是給我當師爺吧，乾脆遣人把手稿送回書坊，何苦自己受累？”
範之疇低頭攏了攏懷裡散亂的稿紙，唇角漾起一抹溫軟淺笑，從容接話：“存心等著看我狼狽出醜是不？
怕是要讓你希望落空嘍！明日我吩咐魏凜調撥幾名在冊書吏代為謄寫便是，何須我親自點燈熬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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