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心思剔透、聰慧過人,審案斷案能窺破層層玄機,怎麼到了家事銀錢上,就揣著明白裝糊塗?!
擺明了就是故意迴避,不肯接自己的話茬,不肯主動鬆口補貼家用!
老夫人心底火氣翻湧,臉上卻依舊強撐著長輩氣度,暗自咬牙:好,你不願主動接話,那我便索性把話徹底挑明,看你還如何推諉裝傻!
她壓下翻湧的心氣,正要再細細點撥、挑破話中深意,端坐椅中的範之疇己然從容起身,對著範老夫人恭恭敬敬躬身一禮:
“母親,近日提刑司積壓數樁疑難要案,案情錯綜複雜,牽扯甚廣,兒子需回院落靜心梳理卷宗、推演案情,不敢耽誤公務。
天色己晚,兒子先行告退,母親也早些安歇歇息,不要為瑣事太過勞心勞神。”
說罷,他便作勢轉身,欲從容離去。
“疇兒!”範老夫人當即出聲攔住,語氣裡終於壓不住幾分沉鬱的不悅,
“母親知曉你公務繁忙,可再怎麼忙也不急在這片刻時辰。
方才母親說的這幾樁要事,你當真沒有一點兒想法、沒有幾句想說的?”
她本以為自己層層鋪墊到位,只要稍加施壓,他定會心軟退讓,主動應下補貼家用。
誰知範之疇卻沒有遲疑的意思,應答得乾脆利落、滴水不漏:
“家中大小俗務、人情往來、婚喪嫁娶,一應事宜素來皆是母親全權做主,一向是周到周全,持家有道。
兒子身居外任,不懂內宅瑣碎,更不敢有什麼意見,悉聽母親安排。兒子愚鈍,這便回院自省,不擾母親安寧。”
這話聽得範老夫人心頭火氣更盛。
她望著他挺拔疏離的身影,心中滿是不解與憋屈。
同為一母所生,長子之略溫和乖巧,三子之畦機敏靈活,說話行事如春風拂面,最是貼心省心;么女之畹活潑伶俐、嘴甜討喜。
偏偏這老二之疇,生得一副刻板執拗的性子,對外清明公允、人人誇讚,對內卻這般油鹽不進、執拗倔硬!
他從不頂撞忤逆,句句守禮、步步合規,可就是這般客氣疏離,讓人拿捏不得、逼迫不得,著實窩火!
“你且站住!”老夫人沉著臉出聲,強行將人喚住,“話尚未說完,你急著退下作甚?”
範之疇依言駐足,垂眸而立,眉眼間看似帶著幾分溫順的茫然,彷彿當真聽不懂母親的言外之意。
可他心底早己通透雪亮,將母親的心思看得徹徹底底。
他太瞭解這位母親的心思與盤算了。只要她擺出這般隱忍溫和、步步鋪墊的模樣,無非只有兩種算計:
一是想將本屬於自己的權益、好處分攤出去,成全旁人;
二是想讓他這個最出息、最省心的兒子,無條件包攬全家的難處,出錢出力、兜底一切。
他心中瞭然,面上卻依舊靜默佇立,不催不問、不辯不爭,靜靜等著母親攤開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