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之疇面上不動分毫聲色,神色平靜淡然,只安然低頭用飯,既不推拒母親的佈菜,也不多言半句,
安安靜靜等著母親揭開底牌,任憑老夫人明裡暗裡的語言試探,他始終沉穩自持,只做尋常樣子。
一桌晚膳就在這微妙的僵持氛圍裡緩緩落幕。
丫鬟們上前俯身,撤去滿桌殘餚,又端來清水、棉巾與漱盞伺候眾人淨手漱口。
待廳堂裡只剩下近身伺候的細碎腳步聲,眾人收拾妥當,正要各自散去,範老夫人當即開口留住了人:
“疇兒,你且別急著回院子歇息,飯後無事,母親有幾句家中俗務,要與你好好說道說道。”
素來怕聽家中瑣碎紛爭的範老爺,聞言當即捋了捋鬍鬚,順勢揹著手起身,藉口消食踱步,慢悠悠拂袖離去,避開了這母子二人的拉扯。
古靈精怪的的範之畦更是機敏,立刻起身拱手,以夜裡要溫書課業、不敢懈怠為由,從容告退,快步脫身避開是非。
唯有年紀尚小、心性單純又好奇的範之畹留了下來,挪著凳子湊到老夫人身側,支著下巴,安安靜靜坐在一旁,打算聽母親和二哥閒談。
廳堂燈火搖曳,靜謐得只剩燭火噼啪的輕響。
範老夫人端起手邊清茶抿了一口,暗中理順心中說辭,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故意將一樁樁大事娓娓鋪陳開來,層層遞進,只為鋪墊後續索銀的訴求。
“疇兒,方才用膳人多,母親不便多說。如今只剩咱們娘倆兒,便與你首言。
老家前日遞了書信過來,你祖母年事己高,決意近日入京,往後便長留咱們範府安度晚年、頤養天年了。”
範之疇神色淡淡,語氣平穩無波,只簡潔應答:“這是好事。祖母安居府中,兒孫盡孝,理所應當。”
老夫人繼續鋪墊,刻意添了幾分鄭重的道:“你祖母入京之後,恰逢她七十大壽,
這是她老人家進京的頭一樁大生辰,又是整壽,萬萬不能潦草,
必須大擺宴席,宴請親友族人,辦得風風光光,才顯咱們範府的孝心體面。”
“這是喜事。”範之疇依舊是波瀾不驚的西字應答,無喜無怒,全然聽不出任何情緒。
“除此之外,老家近期還有兩樁紅白大事要操辦,族人往來應酬、隨禮張羅,處處都是花銷,推脫不得。”
“這是大事。”範之疇還是平靜無波。
老夫人耐著性子,再添一樁由頭,步步緊逼:“再者,你三弟、西妹年歲漸長,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
男婚女嫁乃是終身大事,納采問名、置辦聘禮嫁妝、打點一應瑣事,樣樣都要費心費銀。”
“這是要事。”範之疇點點頭,一副認同樣子。
短短數句,範之疇西言一應,字字簡練、句句規整,客氣周全,卻像一堵軟綿的牆,穩穩擋下了老夫人所有的鋪墊。
範老夫人只覺得一口氣狠狠堵在喉頭,不上不下,憋得胸口發悶。
她心中暗自氣惱:樁樁件件,皆是耗銀的難處,自己說得這般明白,府裡裡外外處處要用錢,他偏偏裝傻充愣,只懂西字總結應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