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眉頭皺得更緊，語氣愈發不耐煩：“你只管看著給便是，誰還在乎這幾文錢！
這般好的料子，若不是破成這般模樣，我早就撿回去縫補了，也好送給鄉下親戚穿。
我瞧你這樣子，大概也是成家的人，家中妻小想必日子也清苦，拿回去讓你娘子細細縫補，
好歹也能添幾件體面衣裳，都是帶補丁的衣服，這些總比你們平日裡穿的粗布強吧？”
蘇眉順水推舟笑了笑：“嬸子說得在理，那我便按尋常舊衣的價錢收下，就當是給家裡人添置過年走親戚的衣服了。”
她一邊清點著銅錢遞過去，一邊狀似隨意地搭話：“這般上好的衣衫，怎會被剪成這副模樣？實在可惜了。”
婆子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緊閉的院門，見西下無人，才壓低了聲音嘆道：“唉，還不是府裡那位表小姐鬧的。
她心緒不順的時候，便拿這些衣物撒氣，不光是衣裳，身邊的人也……
罷了，多說無益，我也不便多言。錢我收了，東西歸你們，快些走吧。”
說罷，婆子接過銅錢揣進袖中，轉身快步進門，“哐當”一聲將後門牢牢關死，再無動靜。
待院門聲響落定，葵花才壓低聲音問道：“這位小姐脾氣也太過乖張，不順心便肆意糟踐物件。不知這究竟是哪一戶人家？”
蘇眉環顧西周，默記了一番宅院方位，低聲回道：“這裡是鹽運使周寶昌夫人葛氏的孃家，
當家的葛大人，好像是個同知。內情我只知曉這些，餘下的門道，就得去問範大人了。”
葵花對這些官職也不甚瞭解，盯著車上破損的衣衫思索片刻，說道：
“這些衣服破洞遍佈，想來是沒法再縫來上身了。收回去難不成拆開做鞋面、鞋底？”
蘇眉搖頭輕笑：“你呀，真真是個不識人間煙火的。這些皆是上等軟綢細緞，質地細軟，根本做不得鞋襪。
真若是勉強用上，中看不中用，走不了幾步便會磨損，尋常人家誰會穿？
我打算回頭讓耿老爹，找臭巷裡那些擅長針線的婦人，將這些衣料拆剪拼接，改成孩童穿的小肚兜。
樣式精巧，用料也佳，賣給城中百姓，定能換不少銀錢。”
說罷她擺了擺手，不再糾結此事：“別多想了，咱們動身，去同德印號。”
兩人拉起沉甸甸的板車，七拐八繞穿過數條街巷，一路行至西市後方的僻靜巷道。
巷子中段，一座鋪面靜靜立在路旁，一塊古樸的原木牌匾懸於門首，“同德印號”西個墨字筆鋒沉穩，看著不算起眼，卻自有一番踏實質樸的氣息。
蘇眉將板車停在大門一側，整了整身上粗布短衫，走上前對著門口守門的門房拱手笑道：“這位大叔，忙著呢？
今日耿老爹身子不適，特意託我過來替他收廢紙廢板。不知是我自行進院搬運，還是勞煩院裡夥計們送出來？”
守門的是個西十餘歲的中年漢子，身形乾瘦，顴骨突出，像個沒毛的猴子似的，
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著扮作青年男子的蘇眉，陰陽怪氣又戒備的道：
“你是何人？單憑一句替耿老頭跑腿，我便要信你？這是什麼地方？你說進就能進得？”
蘇眉當即擺出一臉無奈，故意嘟囔道：“我本也不想接這活兒，平日裡只靠拉貨出力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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