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眉聞言,乾脆利落應道:“無妨,時辰早晚都無礙。我們先把板車拉走,趁著白日充裕,先去城中街巷轉轉,
順手幫您收些零碎廢舊物件,也算幫您搭把手、做點活計,也不好白用您的車,是不?
待到傍晚時辰一到,再去兩處印局收廢料便是。今日收回來的東西,錢由我出,東西歸您,我就不另外給您買酒了,呵呵。”
耿老頭見她這般貼心周到,心中越發歡喜,連連點頭應允。
蘇眉不再多言,上前穩穩扶住那架老舊板車的車轅。朽壞的木車軲轆輕輕一動,便發出“吱呀、嘎吱”的細碎異響,搖搖欲墜,卻勉強還能挪動。
她回身示意葵花跟上,兩人一前一後,穩穩拉著板車,緩緩退出狹小破敗的院門,轉身離開敦化坊,往京城鬧市街巷行去。
守在坊口巷外的月圓、月牙見二人拉出一架破舊板車,一身市井布衣,儼然尋常收廢品的模樣,皆是心頭一驚,下意識便要上前接手幫忙。
不止是兩個丫鬟,就連隱匿在街巷暗處、暗中隨行護佑的暗衛,也己然蓄勢待發,準備上前接應。
就在眾人將要動作之際,蘇眉頭也未回,只抬手微微一阻,聲音壓得極低,沉穩篤定地傳入眾人耳中:“不必過來。”
“就我們兩人便可,無需任何人幫手。”
“切記藏好身形,安分守位,萬萬不可外露分毫破綻,壞了行事佈局。”
話音落下,她微微俯身,再次穩住搖晃的板車,帶著一身少年裝束的葵花,從容匯入市井人流之中。
蘇眉領著葵花,專挑城內高門大戶的後門繞行。她手裡晃著從耿老頭那兒借來的舊銅鈴,
鈴舌磕碰出“叮鈴噹啷”的細碎聲響,隨即扯著嗓子,故意壓粗了聲線沿街吆喝:
“收舊衣、舊鞋、舊衫、舊襖嘞——破床爛櫃、殘椅斷凳全收咯!破銅爛鐵、朽木殘料、斷線舊繩、碎鍋漏勺,統統都能換銅錢嘞——”
悠長的叫賣聲在巷子裡盪開,一連喊了兩三遍,臨街的幾扇朱漆後門便陸續悄悄開了道縫隙。
各家出來的或是粗使小廝,或是宅裡婆子,手裡拎著一兩件舊物,湊到板車旁,你一言我一語地討價還價。
蘇眉此刻十足像個走街串巷的收荒人,一文一釐都不肯鬆口,半分情面也不講。
就這般你來我往計較著,前後不過兩個時辰,平板車上便堆得滿滿當當。
堆疊的舊衣衫、磨穿鞋底的布鞋混著卷邊的鐵鍋、纏成團的爛線頭,
物件雜七雜八,沉甸甸地壓得車轅都微微下沉。
葵花跟在車後費力推著,只覺車身越來越沉,忍不住彎著眼打趣蘇眉:“你呀,本就不差這幾枚銅板,何苦這般較真?
咱們不過是裝裝樣子罷了,偏你入戲太深,錙銖必較,分毫必爭,倒真收了滿滿一車破爛回來。”
蘇眉順勢將板車停在路旁濃蔭之下,抬手從雜物堆裡抽出一把收來的破蒲扇,
給蹲在牆根下躲陰涼、額角沁出細汗的葵花輕輕扇風,笑道:“你可想仔細了,
咱們待會兒還要去印局收廢紙廢木板,若是車上空空蕩蕩,一眼便露了馬腳,哪還有一點像收破爛的模樣?”
葵花伸手撥開那把破扇,面露嫌棄:“你可快別拿它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