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目光也掃過那間不大的超市，貨架擺得滿滿當當，收拾得卻很整潔。
他臉上露出一個理解般的、略顯疲憊的笑容，語氣自然地說道，“哦，他們興致高，還在玩呢。我沒什麼這方面的愛好，一個人清靜，就隨便溜達溜達，沒想到拐到這兒來了。”
老石聽了，似乎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憨厚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種“找到同類”的感慨，“我看你跟他們……就不太一樣。那些人……”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這家超市，石師傅你開的？”林默像是隨口問道，目光又落回超市招牌。
老石臉上瞬間掠過一絲窘迫，黝黑的臉膛在燈光下似乎更紅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半白的短髮，聲音更低了些，“不、不是……是，是淑蘭開的。我……我下山一趟，有空就過來搭把手，幫幫忙。”他頓了頓，補充道，“她一個人，不容易。”
林默瞭然地點點頭，眼神平靜，沒有任何探究或鄙夷。
他早就從老石平時零星的牢騷和工友間的閒聊中，拼湊出這個老伐木工的一些情況。
外地人，和廣天集團籤的是條件苛刻的長期合同，據說一簽就是好幾年，回家探親的機會極少。
他提過兒子剛大學畢業，在大城市找工作西處碰壁，老婆放心不下，也跟過去照顧了。
老石自己每個月那點賣命的血汗錢，除了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費，全都匯給了遠方的妻兒。
這樣一個常年孤身在外、揹負家庭重擔的男人，在這苦寒偏遠的異鄉，遇到一個同樣艱難求存、或許能相互取暖的女人，產生感情，再自然不過。
這無關道德評判，只是底層人相依為命的一份真實。
“嫂子一個人看店進貨，是挺辛苦。”林默說著，很自然地挽起了袖子，沒等老石阻止，己經走到車後，雙臂一較力，輕鬆地一次搬起了三箱飲料，步伐穩健地朝超市裡走去。
老石看得一愣，隨即趕緊跟上去，“哎！小林！不用不用！哪能讓你幹這個！”
“沒事，順手的事。”林默聲音平穩，將飲料箱在淑蘭指定的地方碼放整齊。
有了林默這個生力軍的加入，剩下小半車的貨品很快就被搬運一空。
淑蘭感激得不知說什麼好，一個勁地道謝。
搬完貨，老石一屁股坐在超市門口用來理貨的小馬紮上，用毛巾使勁擦著脖子和臉上的汗，喘著氣看向只是額角微微見汗、氣息依舊均勻的林默，眼中滿是驚歎，“好傢伙……你小子這體力，真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我搬一箱都夠嗆，你一下能搬三箱，還跟沒事人似的。”
林默笑了笑，也找了塊乾淨的水泥臺沿坐下，接過淑蘭遞過來的一杯溫水，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就是還剩這一把子力氣了。石師傅您這年紀，還能幹這行，才是真本事。”
這話說得樸實，老石聽了心裡舒坦，嘿嘿笑了兩聲。
淑蘭是個本分的女人，眉眼溫和，帶著長期操勞的痕跡，但收拾得利落乾淨。
她能和老石這樣有家室的男人在一起，想必各自都有難以言說的苦衷和無奈，更多的是一種在生活重壓下抱團取暖的需求。
她給林默也倒了杯水，輕聲說，“謝謝你了，小兄弟。”
老石這時對淑蘭介紹道，“淑蘭，這是小林，林默，我們隊裡新來的，人實在，幹活也利索。”又轉向林默，“這是淑蘭，你就……就叫嫂子吧。”
林默禮貌地朝淑蘭點點頭，稱呼道，“嫂子好。”
淑蘭有些拘謹地笑了笑，“你好，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