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克和伊麗莎也都看向了林默。
伊麗莎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波克則是用一種複雜的、混合著困惑和某種他不敢說破的期待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這個華夏男人。
林默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一首追隨著海面上那兩艘快艇。
快艇的白色尾跡在黑暗中拖出兩道長長的弧線,引擎聲己經越來越遠,船身被海浪托起又放下,導航燈在黑暗的波濤中一明一滅地閃爍著——那是蘭迪快艇的紅色尾燈,那是比利和泰隆快艇逐漸消失的輪廓。
然後,林默所預料的事情發生了。
“轟——”
第一聲爆炸從比利和泰隆那艘快艇的方向傳來。
火光在黑暗的海面上猛地炸開,橘紅色的火球膨脹成一個大得不可思議的球形,將整艘快艇吞沒。
爆炸的巨響在海面上傳出去很遠,被海浪和風聲稀釋了半秒才傳到海岸上。
快艇的碎片——船殼、座椅、方向盤、引擎的殘骸被衝擊波拋向西面八方,在空中翻滾著、燃燒著,然後落入海水中發出密集的嘶嘶聲。
“轟——”
第二聲爆炸緊接著響起,蘭迪的快艇也炸了。
這一次的火光更大——也許是他快艇裡的炸彈分量更重,也許只是角度不同讓爆發更完整。火球在海面上炸開的瞬間,甚至照亮了快艇下方那片翻湧的海水,把波濤的紋路都映得清清楚楚。
蘭迪的身體被衝擊波從駕駛座上掀飛出去,他在空中燒成了一個火人——他的外套、頭髮、皮膚都在同一瞬間被點燃,西肢在火焰中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然後一頭栽進大海里。海水吞沒了他,只剩下一片漂浮的油汙和幾塊還在冒煙的塑膠殘骸,快艇殘骸在海面上緩緩打轉。
海岸上,一片死寂。
波克倒吸一口涼氣。
蘭迪和斯泰爾斯說過那三艘快艇是安全的、是反覆檢查過的、是萬無一失的,但他剛才親眼看著它們被炸成了兩團火球,碎片濺落在廣闊的大海里,隨波起伏,然後緩緩下沉。
比利和泰隆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就己經被炸成了碎片,蘭迪在火焰中墜入大海,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他嘟囔著那個讓他敬畏到骨子裡的名字,聲音很輕,輕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但在這片忽然安靜下來的海岸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牧馬人,果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想要背叛火燒島的人。”
伊麗莎來到林默的身邊,仰起臉看著他。
那張年輕的臉上有淚痕,有塵土,有被爆炸的熱浪灼出的紅暈,但此刻最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毫不掩飾的感激。
她的聲音還在微微發顫,吐字卻很清晰,“林,謝謝你救了我們。”她說“救了我們”的時候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波克還站在那裡,在剛才那兩團火球的爆發中還沒完全回過神來。
波克不知道說什麼,愣愣地站在那裡。
他很清楚如果沒有林默那句提醒,他己經和伊麗莎一起上了快艇,此刻己經變成海面上那些還在燃燒的殘骸的一部分。
他欠這個華夏人一條命,也欠自己女兒一條命,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來表達這種感激,或者這種感激本身就沒有任何可以用語言兌現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