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下,然後感慨地說道,“看來漂亮國的醫療還是比國內強啊。”
這一點林默也不反駁,因為這是事實。
安德森癌症中心那些全球頂尖的專家、那些連葉曉雯都只在文獻裡見過的精密裝置、那些被反覆優化了幾十年的手術方案和術後康復流程,這些東西在國內的很多醫院裡確實還無法達到。
趙秀梅把徐潔往懷裡摟得更緊了一些,低頭看著那張小臉上明亮的眼睛和微微泛紅的嘴唇,輕聲說道,“這孩子真不容易。這麼小就遭這麼大的罪。開腦袋的手術,大人都不一定能扛得住,她一個小丫頭挺過來了。”
徐潔在趙秀梅懷裡笑了笑。
那笑容很燦爛,和她剛在安德森癌症中心醒來、什麼都不記得時的茫然完全不同,和她趴在葉曉雯懷裡哭著說“我害怕”時的無助也完全不同。
那是一個孩子知道自己的病己經好了、知道自己可以像其他小朋友一樣去上學、知道未來還有很長很長的路可以走時,從心底湧上來的、純粹的開心。
“奶奶,我的病己經好了,以後也可以像其他小朋友一樣上學了。這是林叔叔告訴我的。”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還特意回過頭看了林默一眼,像是在確認這個承諾是否還有效。
趙秀梅點點頭,然後忽然頓了一下。
她看著徐潔那張天真的小臉,用一種帶著笑意的、溫和但又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怎麼還叫林叔叔啊——應該叫林爸爸了。”
“林爸爸”這三個字一出來,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林默愣了一下。
他的身體極細微地微微後仰了一下,眉頭沒皺,但眼睛裡有某種東西在快速閃過。
不是抗拒,不是意外,更像是一個在戰場上永遠不會猶豫、在手術室門口永遠篤定、但在這個稱呼面前忽然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回應的人。
徐潔也有些疑惑地看了林默一眼。
她畢竟還太小,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這身份的轉變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
她瞪著那雙大眼睛,看看趙秀梅,又看看林默,表情裡既有困惑也有一絲隱隱約約的、她還不太能理解的期待。
林建國這才笑著解釋道,“小雨己經將你們的事告訴我們了。”他的語氣很平緩,“說她不能生育了,你們想要收養徐潔。我們當然沒意見——這是好事,是大好事。”他頓了一下,指了指蘇小雨手工作坊的方向,“於是她就自己跑前跑後,又到......到裡面見了徐斌,辦了手續。手續都完了。”
聽到父親的回答,林默明白地點點頭。
他想起在漂亮國的時候,他和葉曉雯帶著徐潔在安德森癌症中心等手術的那些日子,蘇小雨給他發過一條很長很長的資訊——裡面寫到她己經去見了徐斌,寫到徐斌在會見室裡哭得像個孩子。
但是他並不知道,蘇小雨是去辦領養手續了。
趙秀梅把徐潔往自己面前放了放,雙手扶著她的小肩膀,用一種很正式卻又很溫和的語氣說道,“小徐潔,以後他就是你的林爸爸了。蘇阿姨就是你的媽媽了。你不再是沒人管的孩子了,你有爸爸有媽媽了。”
徐潔愣了好一會兒。
她太小了,才九歲,還不太能完全理解“收養”這個詞的法律含義。
但她能聽懂“爸爸”和“媽媽”——這兩個詞在她的世界裡曾經只屬於記憶深處那些模糊而溫暖的畫面。
她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是哥哥徐斌把她拉扯大的。
後來哥哥也總不回來,她就一個人在醫院裡。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重新擁有可以喊“爸爸”和“媽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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