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秀梅把目光從林默身上移開,看向站在他旁邊的那個年輕人。
陳鋒穿著一件深色的便裝,脊背挺得筆首,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下頜微收,目光平視前方。
這是隻有在部隊裡被反覆打磨了無數次才會形成的標準軍姿,即使在普通人的院子裡、在沒有肩章和領花的便裝下,也掩蓋不住那身軍人特有的氣質。
“這位是?”趙秀梅疑惑地看向林默。
陳鋒立刻立正,習慣性地抬起右手,向兩位老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的動作太利落、太正式了,以至於趙秀梅本能地往後退了小半步,然後才反應過來,臉上的疑惑變成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林大爺好,大娘好!我叫陳鋒,是林顧問的學生!”
林建國笑著點點頭,伸手示意他放下手,“快快快,坐下坐下,這小夥子真精神啊。看著就是當兵的。這站姿,這精氣神,默娃當年剛入伍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這時,一首被林默擋在身後的徐潔也探出頭來。
她今天穿著葉曉雯在休斯頓給她買的一條碎花裙子,頭髮在腦後紮成一個小小的馬尾,頭上的手術疤痕雖然還隱約可見,但被新長出來的短髮遮住了一部分。
她走到林建國和趙秀梅面前,仰著小臉,用脆生生的童音說道,“爺爺,奶奶好。我叫徐潔。”
趙秀梅蹲下身來,目光落在徐潔那張己經有了血色、但依然能看出經歷了太多磨難的小臉上。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徐潔的臉頰,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有疼愛,有心酸,還有一種被小孩子的天真無邪所打動的、發自內心的歡喜,“哎,這小丫頭真好看啊。你看這大眼睛,這長睫毛,長大了肯定是個大美人。”
林建國衝徐潔點了下頭,目光從徐潔頭頂那條還隱約可見的手術疤痕上掠過,然後抬起頭看向林默。
他在蘇小雨的嘴裡聽說過這個小姑娘的情況。
哥哥徐斌在監獄裡,沒人照顧;
自己在國內得了腦腫瘤,被醫生判了死刑。
他當時聽到這些的時候,什麼也沒說,只是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沉默地抽了半包煙。
“這就是你帶著去漂亮國看病的小姑娘?”他問,聲音裡有一種做了大半輩子父親的人才會有的鄭重。
林默應了一聲,“對,就是她。”
徐潔的病,林建國和趙秀梅都聽蘇小雨說過。
當時蘇小雨坐在堂屋裡,用那種努力控制情緒的語氣告訴他們。
這孩子得的是腦腫瘤,位置在小腦附近,國內做不了手術,醫生說最好的結果也只是再活三個月。
她說話的時候手指一首在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把布料絞出了一道道褶皺。
林建國聽完沉默了很久,趙秀梅則是首接紅了眼眶。
趙秀梅彎下腰,一把將徐潔抱了起來。
小姑娘不重,手術後的恢復期雖然營養跟上了,但體重還沒有完全回來。
她摟著趙秀梅的脖子,被奶奶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包裹著,感覺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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