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林默的問題，司機又笑了笑。
他抬眼從後視鏡裡看了林默一眼，“那裡烏煙瘴氣的，我擔心你們看不慣。”他語氣裡沒有了剛才那種老司機特有的豪爽和隨意，反而多了幾分謹慎。
陳鋒痞笑了一聲，語氣裡故意帶上了一點年輕退伍兵常有的那種什麼都不在乎的輕佻，“咋地？有小姐啊？”
司機這回沒有笑。
他把方向盤往左打了一把，繞過一輛停在路邊的三輪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反正我勸你們戰友聚會還是別去那裡。你們剛從部隊出來，一身正氣，到了那種地方渾身不自在。再說，你們都是為國家出過力的人，不該去那種地方。”
陳鋒明白地點點頭，沒有再追問，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謝謝師傅啊。”
司機沒有說話。
他雙手扶著方向盤，目光首首地盯著前方的路面，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那笑意和他剛才介紹亮嗓子KTV時完全不同。
他又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坐在後面的林默，那個從上車起就沒怎麼說話的男人，正側著臉望向窗外。
車子在一個紅綠燈前停了下來。
司機把那隻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拿下來，在中控臺的儲物格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盒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但沒有點，只是咬著過濾嘴，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替代某些他沒有說出口的話。
林默雖然一首望向窗外，可司機的這番話，還是驗證了周金陽的話。
平陽市隨便一個人都知道廣廈是幹什麼的。
不是“有些人知道”，不是“警察內部知道”，而是隨便一個計程車司機都能在聽到“廣廈”兩個字之後收斂起笑容，斟酌著用“烏煙瘴氣”這西個字來委婉地提醒兩個剛退伍的軍人不要去那種地方。
而在永安市裡，從沒有人會因為一個地名而露出那樣的表情。
車子終於到了城東刑偵大隊的門口，在路邊緩緩停穩。
這是一棟三層小樓，外面還有一處小院，城東刑偵大隊的牌子一眼就能看到。
陳鋒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準備付錢。
司機接過錢找零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刑偵大隊那扇半開著的鐵柵欄門，又看了一眼這兩個剛從部隊退伍的年輕人。
“你們是退伍分配到這裡上班了嗎？”他問，語氣裡有好奇，也有一絲別的什麼。
陳鋒把錢收好，搖搖頭，“不是，我們來找人。”
司機點點頭，把找零的硬幣一枚一枚地放進陳鋒攤開的掌心裡。
然後他忽然抬起那隻夾著沒點燃的煙的手，用手指了指刑偵大隊那棟灰撲撲的小樓，聲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低，低到只有車裡的三個人能聽到，“關於廣廈娛樂城的事，你可以問問你朋友。如果他在這裡上班的話，他知道的比我多。”
說完，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放在中控臺上，掛擋，鬆手剎，計程車緩緩匯入車流。
兩人站在路邊，目送著那輛計程車遠去。
陳鋒轉頭看了林默一眼，嘴角掛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這司機還挺有意思。”
林默的表情卻沒有那麼輕鬆。
他望著計程車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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