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手是從甜甜正面伸過來的，一左一右，扣住了小寶的腋下，像拔蘿蔔一樣把她從甜甜懷裡拔了出去。
小寶的身體在半空中短暫地懸停了一瞬，然後被那個人轉了個方向，臉朝外，抱在懷裡。
小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那哭聲很尖，很脆，是一種讓人心臟發緊的聲響。
她的臉漲得通紅，嘴巴張得很大，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那件粉色的外套上。
“媽媽——媽媽——”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
劉奶奶聽到這哭聲，才發現事情不對勁。
她本來己經低下頭繼續織毛衣了，毛線針在她手裡一上一下地動著，小寶的哭聲剛響起來的時候她還沒太在意——小孩子嘛，摔倒了，被蟲子嚇到了，和別的小朋友鬧彆扭了，哭幾聲很正常。
但這哭聲不對，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透過老花鏡的鏡片看向小寶的方向。
小寶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她被一個陌生的年輕人抱在懷裡，臉朝著甜甜的方向，兩隻小手在空中胡亂地抓著，身體在不停地扭動，想要掙脫那雙抱著她的手。
而甜甜——劉奶奶眯著眼睛，看了好幾秒才看清——甜甜被兩個年輕人架著，雙臂被拉到身體兩側。
劉奶奶把手裡的毛線針放下，扶著石凳的扶手，慢慢地站了起來。
身體晃了晃，穩住了。她把手在毛衣上蹭了蹭，邁開步子，向甜甜那邊走過去。
甜甜看到了劉奶奶的動作。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劉奶奶六十多歲了，腿腳不好，眼神也不好，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
這些年輕人——甜甜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對老人動手，但她在迪吧裡見過太多喝了酒之後什麼都不管的年輕人，推一下，搡一下，老人摔在地上，骨頭斷了，躺在醫院裡，誰來負責？
她用力掙扎了一下，掙脫了半隻手臂，衝著劉奶奶的方向喊了一聲。
“劉奶奶，你別過來！”
她的聲音很大，大到在整條巷子裡迴盪，大到把抱著小寶的那個小弟都嚇了一跳。
但她知道，這聲音不是喊給劉奶奶聽的，是喊給那幾個小弟聽的——她在告訴他們，這個老人和這件事沒關係，你們別動她。
劉奶奶的腳步頓了一下，抬起頭，老花鏡後面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甜甜又喊了一聲，這一次聲音放低了一些，語氣也變了，從剛才的急切變成了一種刻意的、努力維持的鎮定。
“沒事，沒事，都是朋友。”
劉奶奶站在原地，看了好幾秒。
她看到甜甜被兩個人架著，看到小寶被一個陌生男人抱在懷裡，看到黃毛站在人群中間，嘴角掛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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