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姜廠長的車，來到鎮裡一家咖啡廳。
咖啡廳開在鎮中心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門臉不大。
走廊盡頭是一扇木門，推開，是一個包間。
包間不大，十來平米，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有一扇小窗，窗簾拉了一半。
空氣裡有淡淡的咖啡香和舊木頭的氣息，還有一種在偏僻小鎮的咖啡館裡才會有的、與世隔絕的安靜。
姜廠長特意選了這個地方。
他進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門外，確認沒有人跟著，才把門關上。
幾個人在長桌兩側坐下來。
姜廠長坐在靠窗的位置，女人坐在他旁邊，小皮箱放在腳邊，緊挨著她的腿。
林默坐在姜廠長對面，焦俊和小孟坐在他兩側。
服務員進來，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扎著馬尾，穿著圍裙，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
她掃了一眼在座的幾個人，目光在姜廠長臉上停了一下，似乎認出了他，但什麼也沒說，只是低下頭，等著大家點單。
焦俊要了一杯美式，小孟要了一杯拿鐵，林默要了一杯綠茶——咖啡廳裡沒有綠茶，服務員愣了一下，林默說“那就不用了”，服務員又愣了一下，小孟趕緊說“給他來一杯熱水就行”。姜廠長和那個女人什麼都沒要，只是坐在那裡，雙手交握在桌面上，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服務員出去了，把門帶上。
包間裡安靜了下來。
姜廠長低著頭，看著自己交握在桌面上的雙手。
然後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嘴裡咀嚼了很久才吐出來，帶著那種福建人特有的、軟中帶硬的尾音。
“我叫姜和平，福建泉州人。”
“以前在福建是做電商起家的，那時候電商好做，只要你東西不差，價格合適，平臺願意推，就能賣出去。我做了幾年，攢了點錢，後來成立了自己的食品加工廠。”
“廠子不大，但夠用。訂單越來越多，工人越來越多，生產線從一條加到兩條，兩條加到三條。後來發現，場地不夠了，產能跟不上了。訂單在那擺著，你接不下來，別人就接了。著急啊，到處找地方，想擴建。”
他頓了一下，把目光從自己的手上移開，落在窗外那半扇被陽光照亮的窗簾上。
“後來有人牽線搭橋，聯絡上了平陽鎮的招商辦。那邊說，來我們這裡建廠吧，地便宜，政策好，工人也好招。我們過來一看，確實不錯，地是現成的，平整好了，水電都通，離高速口也不遠。招商辦的人很熱情，帶著我們到處看，說這裡要打造成省級的食品加工園區，以後會有很多同行進來，形成產業叢集。”
他輕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從鼻腔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當時太天真了”的自嘲。
“於是就投了錢，建了現在這個廠。規模是以前的好幾倍，裝置也是最新的，自動化程度很高，想著這下產能問題解決了，可以大幹一場了。”
林默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