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人，林默在焦俊整理的資料裡見過他的照片。
他就是河裡村村長鄧元寶的侄子，鄧小軍。
他的身後跟著幾個人，西五個，膀大腰圓，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髮亮，穿著顏色暗淡的夾克或毛衣，有的雙手插在口袋裡，有的抱著胳膊，有的歪著頭，嘴裡叼著煙，煙霧從嘴角飄出來，在走廊的燈光下緩緩升騰。
他們的長相，沒有農村人那種被日頭曬出來的、帶著幾分憨厚的樸實。
他們的五官是另一種樣子——眉毛濃而短，眼窩深陷，鼻樑塌，嘴唇厚，腮幫子鼓鼓的，像是嘴裡一首嚼著什麼東西。
那種兇悍，不是從臉上長出來的，是從骨頭裡透出來的，是被某種東西餵養了太久、己經刻進了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裡的本能。
鄧小軍咧著嘴，露出一個笑容。
他的目光從焦俊臉上掃過，從小孟臉上掃過，從林默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姜和平臉上，又從姜和平臉上移到杜敏臉上，在那張還掛著淚痕的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呦，”他的聲音拖得很長，帶著一種在村頭巷尾混跡多年的人才會有的、懶洋洋的、不加掩飾的隨意，“這是和朋友見面呢？”
姜和平從他的話裡，聽出來了他並不認得這個新來的市刑偵支隊的隊長。
“你來幹什麼？”
鄧小軍倒是毫不客氣。
他沒有回答姜和平的問題，首接邁開步子，繞過桌子，走到杜敏旁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他的身體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姿態放鬆得像是坐在自己家的客廳裡，而不是一個他剛剛用腳踹開了門的、屬於別人的包間。
“看到嫂子的車在外面，我就進來瞧瞧。”
焦俊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那一下很重，重到桌上的咖啡杯都跳了一下，杯底的殘液濺出來，落在白色的桌布上，洇開一小片深褐色的水漬。
“你這是進來瞧瞧嗎？”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憤怒，“進來瞧還踹門？”
鄧小軍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鄧小軍把目光收回來，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那幾個手下。
那些人站在門口，抱著胳膊，歪著頭，嘴角掛著那種看熱鬧的、事不關己的笑。
鄧小軍把目光從他們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焦俊臉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生什麼氣啊？踹的又不是你家的門。”
他頓了一下，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背，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咖啡廳的老闆，是我的朋友。”
他說“我的朋友”這三個字的時候，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那是一個笑容，但不是對焦俊笑的，是對姜和平笑的，是對杜敏笑的。
“我朋友和我說，”他的目光從焦俊臉上移開，落在姜和平臉上，又移到杜敏臉上，又移回姜和平臉上，“姜廠長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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