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耀又笑了笑，那笑容比剛才更深了一些。
“只有大國的震懾力和威嚴，才是銅牆鐵壁。敵人才不敢來犯。”
他頓了一下，“這平陽市的城東派出所也是一樣，別說手雷了，擠進來一群小流氓小混混，都能給這裡擠散架了。”
說到這裡，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包己經被壓得有些皺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打火機打了兩次才打著，火苗湊近菸頭，點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的嘴角飄出來，“平陽也好，這城東也好，缺的不是銅牆鐵壁，是威嚴，是震懾力。”
他頓了一下，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這不是我一個小小的派出所能改變的。”
陳鋒沒有說話。
他坐在沙發上，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李天耀臉上。
他的眉頭還皺著，但不是因為不理解，是因為他開始理解了。
理解了這個在基層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面對“壞人從派出所裡把人救走”這種事依然能保持那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從容的老警察，他說的“缺的不是銅牆鐵壁，是威嚴，是震懾力”——是什麼意思。
威嚴不是靠高牆、鐵絲網、武裝哨兵堆出來的。
震懾力不是靠幾顆手雷、幾發子彈、幾把槍就能建立的。
那些東西，在真正的、來自更高層面的、壓倒性的暴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真正的威嚴和震懾力，來自於更高處——來自於國家的意志，來自於法律的尊嚴，來自於每一個穿著這身警服的人，在面對罪惡時，能不能毫不猶豫地站出來、亮出身份、把該抓的人抓了、把該辦的案辦了、把該守護的人守護好。
來自於每一個老百姓在遇到危險時，敢不敢撥打110，相信電話那頭的人會來。
來自於每一個壞人想做壞事時，會不會猶豫，會不會害怕，會不會想到——做了，就一定會被抓，一定會被審判，一定會付出代價。
這才是威嚴，這才是震懾力。
這不是他一個小小的派出所所長能改變的，也不是陳鋒一個刑偵支隊助理能改變的，甚至不是林默一個刑偵支隊隊長能改變的。
這是需要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從每一個穿著這身警服的人到每一個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的老百姓，一起努力、一起堅守、一起捍衛的東西。
陳鋒端起那杯己經涼了一些的茶，喝了一口。
他沒有說話。
但他看著李天耀的目光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種帶著幾分質問的、銳利的、想要一個答案的光，而是一種更沉的、更穩的、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承諾什麼的光。
李天耀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
然後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身體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嘴角又浮起那絲似笑非笑的、讓人看不出在想什麼的笑意。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陽光從窗戶裡湧進來，落在兩個沉默的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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