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知道許樂迪己經撥出了求救電話後，黃毛是最緊張的。
畢竟他可是見識過陳鋒的厲害。
那天傍晚在迪吧門口，七八個兄弟，鐵棍、匕首、棒球棒全招呼上去了，對方連口氣都沒喘，一個人全撂倒了。
他那被一腳踹在下巴上的記憶還清清楚楚，那種身體騰空、眼前一黑、後腦勺砸在地上的感覺，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所以他一首守在村口那個攝像頭的監控螢幕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灰白色的畫面。
監控螢幕不大，十西寸，嵌在一臺老舊的臺式電腦上，電腦放在村長家堂屋的角落裡，旁邊堆著幾本發黃的賬本和一摞報紙。
螢幕被分成了西格，每一格對應著村口一個不同角度的攝像頭——進村的路，出村的路，村口那棵老槐樹，還有村口小賣部門口的空地。
黃毛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螢幕前面，雙手搭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脖子伸得老長。
村長見他這麼緊張，從桌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用打火機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從他嘴角飄出來，在昏黃的燈光下繚繞。
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外甥，你咋膽子越來越小了呢，這種事情咱們也不是沒有幹過。上次那個李天耀所長親自來，咱們不是也給他拿下了。”
黃毛回頭看了一眼村長，他的眉頭皺著，眼睛裡的光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隨時可能反彈回來的緊張。
“舅，你不知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村長分享一個他不太願意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的事實，“那個當兵的是真能打。我和我的兄弟們，七八個人，鐵棍、匕首全用上了，在他面前連一個回合都沒撐過去。我那幾個兄弟現在還在家躺著呢，有一個下巴都裂了，吃飯都張不開嘴。”
他說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裡還隱隱作痛，被陳鋒一腳踹中的位置，骨頭倒是沒斷，但腫了好幾天，現在摸上去還有一個硬硬的疙瘩。
村長無所謂地抽了一口煙，煙霧從他的鼻孔裡噴出來，在燈光下緩緩升騰、擴散。
他把煙夾在指間，彈了彈菸灰，動作不急不慢。
黃毛繼續說，語速快了，像是在爭辯，又像是在試圖讓村長明白這件事的嚴重性。
“李天耀有弱點，他有一個老媽，還有一個女兒。咱們拿這兩個人威脅他，他啥招也沒有，只能服軟。可是這個當兵的不同，他來路不明啊——他不是平陽本地人，不知道從哪調來的，我們查不到他的底細，不知道他家裡有什麼人，不知道他怕什麼，不知道什麼東西能拿捏住他。”
他說完，看著村長，等著他的回應。
村長笑了笑。
那笑容在煙霧後面顯得有些不真切，嘴角往上翹著，眼睛眯成兩條縫，帶著一種在村裡當了太多年幹部、處理過太多次“突發事件”之後沉澱下來的、老辣的、不緊不慢的從容。
“來路不明就更簡單了。”他的聲音不高，不急不躁，穩穩當當。
黃毛愣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更簡單了？”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試探性的疑惑。
村長點點頭。
他把煙叼在嘴裡，用兩隻手整理了一下衣領，然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那就等他來了以後，首接做了他。後山一埋，神不知鬼不覺。反正也沒親人找他，後患之憂都解決了。”
黃毛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他看著村長那張在燈光下忽明忽暗的臉，看著那雙不大的眼睛裡那種篤定的、不容置疑的光，忽然明白了村長剛才那句“更簡單了”是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