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接了電話,說了句知道了,掛了。
然後他就一首坐在這個客廳裡,從昨天晚上坐到今天下午。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林默的動作太快,每一步都踩得比他的反應快一步。
但他不想去,不想去的主要原因不是怕,是不甘心。
花了這麼多年搭建起來的架構,每一步都是精心設計的,每一個環節都有人簽字畫押,就算查,也是查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買賣。
他走到關公像前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那尊臉譜紅得像火一樣的神像。
然後他聽到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他熟悉的村裡人走路的聲音——村裡人走路拖沓,鞋底擦著地面,聲音鬆散。
這腳步聲很緊,很有節奏,幾個人,步子不快,但目標明確。
鄧元寶沒有往門口走,他轉過身,面向客廳那扇虛掩著的大門口。
陽光從門縫裡漏進來,把門框的陰影切成了一個很窄的長方形。
那扇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林默走了進來,焦俊和小孟跟在他身後。
鄧元寶看著林默,嘴巴慢慢抿成一條線,兩隻手背在身後絞在一起。
他設想過和他見面的場景,但從未想過會是這樣一個午後。
他以為至少還有幾天,至少還有餘地,至少不會是這個人親自走進他的客廳。
林默站在門口,把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
從關公像到紅木沙發,從茶几上那隻不冒熱氣的紫砂壺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厚德載物”的書法橫幅。
然後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鄧元寶身上,“你就是鄧元寶?”
鄧元寶沒有回答。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兩隻手從背後鬆開,垂在身體兩側。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說你們有什麼證據,想說我侄子被抓是冤枉的,想說那些貸款都是白紙黑字簽過合同的,想說你們刑偵支隊管不著銀行貸款的事。
但這些話到了嘴邊,他看著林默那雙沒有任何多餘情緒的眼睛,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林默沒有催他。
他站在那裡,等著鄧元寶自己開口。
身後焦俊和小孟也沒有動,兩個人站在門框兩側,像兩根釘子一樣安靜。
客廳裡只有牆上的掛鐘在走,秒針跳動的聲響在寂靜中被放大了好幾倍。
鄧元寶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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