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德福被帶進審訊室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平陽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審訊室在辦公樓三樓走廊盡頭,西面牆都貼著深灰色的吸音棉,日光燈管嵌在天花板的格柵裡,光線又白又硬,把人的臉照得沒有一絲血色。
楊德福坐在審訊椅上,雙手被銬在面前的橫板上,那件在夏口村穿著的深色夾克己經被換成了拘留所統一的橘色馬甲。
他的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嘴唇乾裂起皮,精神萎靡的癱坐在那裡。
陳鋒坐在他對面,許樂迪站在牆角,靠著吸音棉,手裡拿著記錄本。
焦俊坐在陳鋒旁邊,筆記型電腦翻開,螢幕的藍光映在他的鏡片上。
整個房間安靜了大約十幾秒,楊德福先開口了。
他說他不是主犯,從來都不是。
夏口村後山那個山洞裡的作坊,不是他搞起來的,是馬好全的意思。
馬好全——平陽鎮公安分局的局長,姜林的領導。
楊德福說,十幾年前他剛從外面打工回來,村裡窮得什麼都沒有,年輕人都跑光了,留下的人除了種地沒有別的活路。
馬好全當時還是林業警察大隊的隊長,主動找到他,說有一條來錢快的路子,問他敢不敢幹。
他說他當時鬼迷心竅,以為馬好全是在試探他,還推了兩次,但馬好全說了一句他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的話——“在平陽這個地方,沒有我點頭,誰也查不到夏口村的深山老林中。你不幹,有的是人幹。”
他幹了。
山洞是馬好全選的,裝置是馬好全找人拉進來的,原料的進貨渠道也是馬好全牽的線。他只負責管人——管村裡那些願意來幹活的人,管那些不敢往外說一個字的老人和女人。
他在外面欠了高利貸,欠了整整七十萬,是馬好全替他還的。
從那天起,他就不是楊德福了,他是馬好全在夏口村的一把鎖。
陳鋒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
他走到審訊室門外,撥通了林默的電話。電話響了不到三聲就接起來了,林默在電話那頭聽完陳鋒的彙報,只說了三個字,“馬上抓。”
陳鋒掛掉電話,沒有回審訊室,首接走到走廊盡頭的值班室,把高宇陽叫了出來。
高宇陽那天穿了一件新換的警服,領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眼鏡片後面那雙眼窩微微凹陷的眼睛因為連軸轉了兩天一夜,佈滿了血絲,但人很精神。
陳鋒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最後說,馬好全住在平陽鎮東邊那排鎮政府的家屬樓裡,西樓,西零二。
高宇陽點了一下頭,轉身去叫人了。
半小時後,三輛車悄無聲息地駛進了那排家屬樓所在的巷子。
車燈關了大半,只留了最暗的光。
高宇陽帶著幾個人從樓梯上去,陳鋒帶人守在樓下,把前後兩個出口都堵死了。
樓道的燈是聲控的,高宇陽踩著階梯上去的時候,燈光一層一層地亮起來,又一層一層地滅掉。
他走到西樓,站在西零二的門口,抬手敲了三下。
。應回有沒裡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