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敏站在姜和平旁邊,她手裡的那包紙巾己經被攥得變形了。
她用紙巾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剛要開口,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把紙巾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裡,不再擦了,只是抬起頭,用那雙被淚水洗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著林默,聲音在發抖。
“林隊長,你就是我們的大恩人啊。鄧小軍把我們堵在咖啡廳裡,說要賣工廠、賣裝置、賣媳婦——那個時候我以為我們這輩子就完了。十幾年啊,我們在平陽鎮辛辛苦苦幹了十幾年,到頭來什麼都不是,連個普通老百姓的尊嚴都沒有。我以為我們只能認命了。可你來了——你來了就把那些壓在頭頂的天給掀了。”
林默聽著這些話,看著面前這對相扶走過了十幾年風雨的夫妻,看著他們身後那些飽經摧殘卻依然沒有離開這片土地的企業主們,他的嘴角慢慢地、極輕微地往上動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卻有一種沒有任何修飾的、從心底湧上來的溫度。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我是警察,你們是老百姓,警察保護老百姓,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陳鋒站在林默的身後,和往常一樣保持著一步半的距離。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放鬆而自然,但他的眼睛一首在動——從姜和平臉上掃到杜敏臉上,從杜敏臉上掃到吳老闆臉上,從吳老闆臉上掃到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身上。
他的目光在每一個人的表情上停留片刻,在每一個人的眼淚上停留片刻,在每一面紅色的錦旗上停留片刻。
然後他的目光緩緩地收回來,落在了林默的背影上。
林默站在那裡,脊背挺首,肩膀平展,和他在戰場上穿過彈雨時的姿態一模一樣,和他站在刑偵支隊會議室裡面對幾十個刑警做述職報告時的姿態一模一樣,和他蹲在衚衕的牆角用手指丈量血跡的飛濺角度時的姿態一模一樣。
陳鋒看著這個背影,忽然覺得那個他想了很久的問題——忠誠是什麼——似乎有答案了。
忠誠不是對一面旗幟的宣誓,不是對一紙命令的執行,不是“我在這裡是因為我被告知要在這裡”。
忠誠是當你站在公安局門口,看著那些從平陽鎮趕了很遠的路、手裡捧著土特產和錦旗的普通老百姓,看著他們用最樸素的方式表達他們的感激,看著那些被剝削了十幾年卻依然相信正義會來的眼睛裡重新亮起來的光——然後在心裡默默地告訴自己:這片安寧,我來守護。
不為別的,只因為這裡是我的家,這些人是我的同胞。
他忽然想起了林默在永安老宅的院子裡跟他說的那句話——“誰試圖影響社會穩定,誰就是我們的敵人。我們忠於的是國家,是人民,不是某一個組織,也不是某一個人。”
那時候他不完全理解這句話,他只是記住了。
但現在他理解了。
李狠的匕首、鄧元寶的無賴、韓鵬飛的空殼公司、周德遠的保護傘——他們都在破壞同一件事,那就是這些老百姓正常生活的權利。
而他和林默,就是要替這些老百姓把那個權利奪回來。
人群的喧鬧漸漸平息了一些。
姜和平轉過身,朝身後的人群大聲喊道,“把錦旗展開!讓林隊長看看!”
話音剛落,十幾面錦旗同時在人群中展開。
紅色的絨布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金色的字跡一行一行地亮出來,像一面面迎風招展的小旗。
姜和平手裡的那面錦旗上寫著八個大字——“雷霆出擊,護企安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