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那面錦旗上寫著“人民衛士，除惡先鋒”。
再旁邊那一面，是平陽鎮工業園區十幾家企業聯名送的，上面密密麻麻籤滿了名字，有的字跡工整，有的歪歪扭扭，有的還帶著墨跡未乾的潤澤。
那個頭髮全白的五金廠老闆，他手裡的錦旗是最舊的——布料己經有些褪色了，金色的字跡也變得暗淡。
他告訴林默，這面錦旗不是今天做的，是好幾年以前做的。
那時候他就想去公安局送錦旗，就想去感謝那些幫過他的警察，可是鄧元寶的人堵在門口，他不敢來。
他說這面錦旗壓在箱子底下壓了這麼多年，今天終於能拿出來了。
林默伸出手，從老人手裡接過那面己經有些褪色的錦旗。
他低下頭，看著錦旗上那行己經變得暗淡的金字，然後用雙手把它舉到胸前，向老人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老人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握住了林默的手，握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這麼多年來壓在心底的那些話，全都透過這隻手傳遞過去。
方華站在人群外圍，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沒有上前，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站在警車旁邊，雙手背在身後，看著林默被那些企業主們圍在中間，看著那些錦旗在晨光中一面一面地展開，看著那些眼淚和笑容交織在一起的臉。
他知道，這不是一場被組織安排的感謝儀式，沒有領導講話，沒有記者跟拍，沒有任何一個環節是提前設計好的。
這是這些老百姓自己來的，是他們自發的、最樸素的、沒有任何修飾的真心。
他己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了。
在平陽當了這麼多年的公安局長，他見過太多老百姓對警察的畏懼、疏遠、甚至敵視。
可今天，此刻，就在市公安局的大門口，這些從平陽鎮趕來的老百姓們，用最質樸的方式告訴了他一件事——老百姓不是不信任警察，老百姓只是不信任那些不保護他們的人。
當有人真正為他們拼過命、流過血、把那些壓在頭頂的天掀了的時候，他們就會用自己的方式，記住這份情。
就在這時，一個年紀有些大的企業主忽然喊了一嗓子，“林隊長，你能不能留下來？就在平陽，不要走了！”
他這一嗓子像是點燃了人群的情緒，更多的人跟著喊了起來——“是啊，林隊長，留下來吧！”
“平陽需要你這樣的好警察！”
“我們給你寫聯名信，報到省裡去，把你留下來！”
林默站在那裡，聽著這些聲音，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把手裡的錦旗遞給站在旁邊的陳鋒，面向所有的人群。
他開口了，“謝謝各位的信任。我是人民警察，不管將來在哪裡，我都會繼續做好自己的工作。平陽的天己經亮了，你們安心經營你們的工廠，安心做你們的生意，這才是對我最好的感謝。”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沉而持久的掌聲。
那掌聲不算熱烈，不算整齊，但很用力，每一下都拍得很實在，像是要把這麼多年來壓抑在心底的所有情緒，全都拍進這掌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