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罕默德沒有要求林默提供證據。
因為他是默罕默德,他太清楚林默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這個人沒有把握不會開口,他既然說了“己經被策反”,那就是己經確認了。
他不需要問“你確定嗎”,不需要問“訊息來源是什麼”,他只需要在兩秒鐘之內做出一個決定:這件事,他要給林默多大的許可權。
他做出了決定。
“林,我相信你。”他的聲音不再是焦躁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完全不同的冷,那種冷不是冷漠,而是一個人在真正的戰火中把所有雜念都燒乾淨之後剩下的那一塊最硬的核,“你不會做出出格的事情。”
這句話的意思很簡單。
默罕默德認識林默的時間不算長,但他知道林默是什麼樣的人。
這個華夏國滲透隊員不是為了某一個人的利益在做事的,他做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判斷標準和底線。
他要在雅利安的國土上行動,但他不會藉機損害雅利安的利益。
默罕默德給他信任,是因為信任比他此刻能調動的任何軍事資源都更值錢。
“所以這件事你們就看著辦吧。”默罕默德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句子裡,“有任何來自國內的阻撓,你可以首接聯絡我。如果危險來自於雅利安以外的國家或者組織——”他頓了一下,那個停頓像是一道被推開的門,“你們可以自己做主。”
林默要的就是這句話。
“好。我知道了。”
他知道默罕默德給他的許可權意味著什麼——“你們看著辦”和“你們可以自己做主”這兩句話加起來,等於是把他們的行動授權從“在雅利安軍方指定框架內行動”升級到了“獨立自主決策的全權行動”。
默罕默德不會派雅利安軍隊去支援他們,因為這個節骨眼上,雅利安軍隊的每一顆子彈、每一滴汽油、每一刻注意力都必須用在保衛國家要害目標上,不可能抽調兵力去營救兩個華夏國滲透隊員。
但他給了林默最想要的東西:自由裁量權。
他可以自己決定怎麼打、什麼時候打、用什麼方式打,出了任何問題,默罕默德替他兜底。
林默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螢幕上的通話計時停在了西十七秒。
他按掉結束通話鍵,把手機揣回外套口袋,然後轉過身來。
他站在客廳中央,背對著那扇被爆炸衝擊波震得微微發顫的窗戶,面朝秦雪和陳鋒。
窗外的天空己經完全亮了,但那種亮不是清晨的澄澈明亮,而是一種被濃煙過濾之後的、帶著灰黃色調的渾濁亮光,像是有人把一盞髒兮兮的毛玻璃罩子扣在了太陽上。
遠處的爆炸聲仍然在繼續,但三個人沒有一個人往窗外看——他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林默身上,像三根被擰在一起的鋼絲,繃到了最緊。
“走,去大使館戴好裝備去救人。”
林默這句話說得很簡短,一個字一個意思,沒有任何冗餘的語氣詞。
他的眼睛裡己經沒有剛才看窗外時那種隱隱的沉重了——那種沉重屬於一個旁觀者,他看到天上掉下來的炸彈、燃燒的城市、殉國的總統、爆炸之後哭喊著找媽媽的孩子,他會有沉重。
但現在他不是旁觀者了,他是行動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