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者不需要沉重，行動者只需要指令、路線和結果。
秦雪在他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己經抓起了放在沙發腳下的那雙短靴。
她的手指勾住靴子後跟往腳上一套，彎腰的瞬間手指己經在腳踝處完成了兩次交叉綁帶的收緊動作，兩隻靴子穿好用了不到八秒鐘。
陳鋒也在動——他走到茶几旁邊，把散落在桌上的私人通訊裝置和便攜加密終端全部塞進一個防震防水的小揹包裡，動作乾脆利落，每一件東西都有固定的收納位置，不需要翻找，伸手就能拿到，像是一套排練過無數遍的動作。
三個人把那三十三份檔案留在了茶几上。
那些被翻得起了毛邊的紙張，那些被紅色記號筆圈出來的名字，那些被比對過無數遍的關係網路圖，此刻全都整整齊齊地碼在茶几中央，被一個搪瓷杯子壓住封面，以免被窗外灌進來的風吹散。
林默在出門之前轉頭看了那疊檔案最後一眼——那個眼神很短暫，但裡面有一種淡然的、不帶任何遺憾的了斷。
任務己經取消了，這些檔案很快就會變成歷史，而歷史沒有時間等他們去一一翻閱。
秦雪和陳鋒在他身後交換了一個目光。
兩個人沒有說話，但他們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大使館。
雅利安首都有華夏國的大使館，大使館的武官處常年駐有少量配備武裝的安保人員和通訊加密裝置。
作為華夏國最頂尖的滲透隊員，他們在外執行任務期間通行各處的許可權極高，可以透過大使館的軍械庫補充裝備和物資。
林默說“戴好裝備”，意味著他們現在身上帶的東西不夠——不是不夠防身，是不夠救人。
救人需要的裝備和滲透斬首需要的裝備是完全不同的兩套體系，他需要一個地方來換裝。而大使館，是他們在戰火紛飛的雅利安首都唯一能合法獲取那些裝備的地方。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
走廊裡那股茉莉花香混著硝煙的氣味撲面而來，秦雪走在最前面，腳步飛快但不慌亂，每一步落在樓梯上的間隔完全一致。
陳鋒跟在林默身後，一隻手搭在腰間——那裡現在彆著的只是一支九毫米手槍，彈匣裡十五發子彈，沒有備用彈匣，沒有長槍，沒有戰術背心，沒有任何他們平時出任務時標配的裝備。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赤身裸體地站在冰天雪地裡，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跟在林默身後，腳步和呼吸保持著相同的節奏。
樓道里己經空了。
那些昨天晚上還在走廊裡堆著的舊報紙、壞電扇、空煤氣罐，被清晨的衝擊波震得七零八落，報紙散了一地，煤氣罐滾到了樓梯拐角，電扇的扇葉歪成了奇怪的角度，還在微微地晃。
他們走下樓梯的時候，二樓的一扇門開了一條縫，一雙蒼老的眼睛在門縫後面閃了一下，然後門又關上了，緊接著是門閂被拉上的金屬摩擦聲。
三個人推開公寓樓的側門，走進了黎明之後的雅利安首都。
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橡膠和混凝土粉塵混合的氣味，那是一種獨特的、只有戰區才會有的味道，一旦聞過就永遠不會忘記。
天空中被濃煙遮住的太陽是一個模糊的、紅褐色的圓斑，掛在北邊那三道煙柱之間，像是有人在天幕上燙出了一個醜陋的傷口。
遠處的爆炸聲依舊不斷，但和清晨那種震耳欲聾的巨響比起來，此刻的爆炸聲顯得更遠一些、更悶一些——那不是轟炸停止了，而是他們的耳朵己經在這種持續不斷的巨響中開始麻木了。
路上幾乎沒什麼人了，只有幾輛軍車呼嘯著從他們旁邊的街上經過，揚起一陣灰。
三個人朝著大使館方向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