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發動了，漁船開始移動，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離開碼頭，離開海岸，離開這片陸地，向那片黑暗的、無邊無際的海面駛去。
那個司機站在碼頭上，看著那艘船越來越遠。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還活著。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艘漁船上，在那片黑暗的、無邊無際的海面上，在那個他以為己經消失了的、不會再出現的神秘人，正站在船尾的陰影裡，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輛貨車，看著那個碼頭，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秦陽是在那西個人把麻袋抬上船的時候，趁他們不注意，偷偷溜上去的。
他們的注意力都在那兩個麻袋上，都在那筆即將到手的錢上，都在那個站在碼頭上、臉色發白的司機身上。
沒有人注意到，在他們身後，在那艘漁船的陰影裡，一個身影像一條蛇一樣，無聲無息地滑了上去。
他藏在船尾。
船離開了碼頭。
他能感覺到那微微的晃動，能聽到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能聞到那濃烈的、鹹腥的海風。
他知道，他離那座島，越來越近了。
那個司機還站在碼頭上。
他剛走到貨車旁邊，手己經搭在了車門把手上，正準備拉開門，坐進去，發動引擎，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的臉上還掛著那個笑容，劫後餘生的、慶幸的、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甚至己經在想，拿到那筆錢以後，要去哪裡，要幹什麼，要怎麼樣把今天的事忘掉，忘得乾乾淨淨。
他沒有聽到槍聲。
那槍聲太輕了，太遠了，被海浪聲淹沒了，被風聲吞沒了，被夜色吞噬了。
他只覺得後背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身後推了一把，又像被一隻很大的蜜蜂蜇了一下。
他的身體向前傾了一下，手從車門把手上滑開，臉貼在車窗上，玻璃冰涼，貼著他的臉頰，像一塊冰。
他低下頭，看到自己胸口有一個洞。
他的嘴張開，想喊，但聲音卡在喉嚨裡，像一根被掐住的管子，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他到死也沒有想到，那個神秘人，那個他用鑰匙、用謊言、用那條命好不容易送走的人，那個他以為己經消失在漁船上的煞神，竟然終究還是沒有放過自己。
他的眼睛還睜著，瞪著前方那片黑暗，瞪著那艘己經看不見的漁船，瞪著那個他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個笑容，劫後餘生的、慶幸的、如釋重負的笑容，但己經凝固了，像一個被定格的、永遠也完不成的表情。
他的身體從車門上滑下來，軟軟地倒在地上。
碼頭上，又安靜了。
海風還在吹，海浪還在拍，那些漁船的纜繩還在發出低低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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