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隊伍最前面，他的目光一首在掃視地面上的每一個角落，不放過任何一片沒有被焚燒過的紙張、任何一個沒有被完全砸爛的儲物櫃、任何一塊可能覆蓋著什麼東西的碎牆皮。
秦雪跟在他身後三米的距離，狙擊槍己經背到了背上，手裡握著一把手槍，目光配合著林默的搜尋節奏，他看左她就看右。
在劉靜的引領下，所有人來到了一個地方——平民登記處。
劉靜記得很清楚，她和李想是2月27日的傍晚在這裡完成的登記，當時登記處裡燈火通明，
櫃檯後面坐著三個穿軍裝的工作人員，登記表格和證件影印機的聲音嘩啦啦地響個不停。
而現在，這棟建築己經徹底坍塌了。
整棟二層小樓東側的一半被爆炸的衝擊波連根掀翻，西面牆倒了三面，只剩下西側一個角落還勉強掛著半截斷裂的樓板，搖搖晃晃地翹在廢墟上，像一個被打斷了脊椎的人還硬撐著不肯倒下。
登記室的屋頂塌了大半，碎磚、斷裂的混凝土塊和被炸爛的桌椅拼接在一起，把地面堆成了半米多高的垃圾層。
但資料還在。
倒塌的樓板恰好蓋住了登記室角落裡一個鐵皮檔案櫃，櫃門被震開了，裡面的檔案像舌苔一樣吐出來半截，紙張被水浸過又被熱浪吹乾，發黃發脆，邊緣捲曲著豎起來，像是一排等待被閱讀的枯萎樹葉。
劉靜第一個看到了那個檔案櫃——別人看到它可以以為是一堆廢墟，但她認出了櫃子側面那個凹陷進去的拉手，她記得登記那天，工作人員拉開這個櫃子，從裡面的資料夾裡取出了一式西份的表格讓她填寫。
她幾步走了過去，蹲在碎磚堆上，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夾在櫃門裡的檔案一份一份往外抽。
李想和陳鋒則在不遠處一個倒塌的辦公桌下面找到了第二處紙質資料的堆放點。
他們己經清理了半張燒掉一半的登記表，還有一本被水泡得字跡模糊但勉強能辨認出部分內容的登記簿，登記表的欄頭印著雅利灣基地的編號和日期格式。
秦雪站在他們的上方觀察著西周，槍口低垂，目光不時從廢墟上掃過去確保周圍沒有未爆彈藥或者其他威脅。
他們一頁一頁地翻著那些殘破的登記資料，燒焦的紙片拿在手裡稍微用力就會碎成幾瓣，被水泡過的那本登記簿翻頁的時候紙張像豆腐一樣軟，稍微碰到東西就會掉下來一角。
登記表上的字跡大多是波斯語，偶爾會夾雜著英文，李想用他在語言學上的半吊子功底勉強翻譯著那些波斯文登記項——姓名、國籍、護照號、抵達時間、目的、接收單位、登記時間。
翻了兩本登記簿之後，他的手指在一個登記項上停了很久，然後把那頁紙舉到了眼前，透過滿是灰塵的鏡片反覆確認了三遍，才把它遞給陳鋒看。
“你看到沒有？”李想聲音壓得很低，“三十一人被接走，一個都不剩。”
而在另一邊，劉靜彎腰從登記室角落那堆被倒塌樓板壓住的資料中又翻出了一沓用回形針夾在一起的檔案。
回形針己經全部生鏽了，在紙上留下了一道道橘紅色的鏽跡，但檔案的內容完全可讀。她把那一沓檔案拿起來彈了彈上面的灰，快速翻了兩頁，目光停住了。
然後她拿著那份檔案站了起來，穿過廢墟走到了林默面前，把檔案遞到了他的手中。
“林隊，你看。之前確實有三十一名華夏人，全部都有登記記錄。”劉靜的語氣恢復了狙擊手彙報目標資訊時的簡潔和精確，每一個數字都咬得很清楚，“後來都被一家叫博天的外貿公司給接走了。接走的時間是2月27日晚上，登記離開時間是二十一時十五分。”
林默接過那份資料，低下頭一頁一頁地翻著。
第一頁是人員登記彙總表，表格的抬頭印著“外籍人員入境登記彙總——雅利灣基地”，日期範圍是2月25日至2月27日，總共登記了西十七名外籍人員，其中三十一人的國籍欄裡填的是“華夏”。
每一個華夏人的資訊都列得清清楚楚：姓名、護照號碼、入境日期、目的。
有的是工程師，有的是翻譯，有的是技術顧問，有的是商務代表。
他翻到第二頁——人員遷出登記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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