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記完之後，工作人員帶我們去了437號倉庫，”劉靜繼續回憶道，語速比剛才慢了下來，像是要把每一個環節都還原清楚，“當時所有平民都被要求分開登記，工作人員和普通乘客走了兩條不一樣的通道。我和李想因為是外籍技術人員，走的是快速通道，登記的視窗在基地主樓的側翼，和普通乘客的登記視窗不在同一個區域。等我們辦完手續被帶去宿舍的時候，己經是晚上了，我以為其他華夏人應該也被安排好了住宿，就沒有特意去找。第二天一早基地就開始亂了，卡里的人接管了基地，我和李想就被隔離在了倉庫區，再之後就是你們來了。”
“我們從頭到尾沒有在基地內部再看到過任何一個華夏同胞，”李想補充道，他的語氣比劉靜更沉重，因為他是情報分析員，他對不合理的資訊缺失有著比普通人更高的敏感度，“當時我以為他們被安排在別的區域，但現在想來，這一點本身就不合理。三十多個同胞，被安排到同一個基地，但在之後的時間裡完全消失了蹤影，沒有任何一個人出現在任何公共區域裡——餐廳、走廊、通道、排隊的地方，任何地方都沒有。這種程度的物理隔離，不是巧合。”
林默聽完了他們兩個人的全部陳述，沒有打斷過一句話。
等李想的最後一個字落地，他沉默了三秒，然後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下了命令。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那是他在做出判斷之後的典型語氣，不拖泥帶水，不模稜兩可。
“回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陳鋒這時候己經從輪胎旁邊站了起來，把自動步槍往肩上一掛，榴彈發射器拎在手裡，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沉重了幾分。
他看著林默，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太願意把話說完的遲疑，“那邊己經被炸平了。兩枚短程導彈首接命中，加上彈藥殉爆引起的二次爆炸，整個基地的地表建築全部塌了。營帳區那邊更不用說，八百多人的集結地被導彈首接覆蓋，地面都炸出了一個彈坑，現在火還沒滅。如果真有華夏人的話，恐怕——”
他沒有把話說完，那個詞他咬在了牙齒後面沒有吐出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麼。那些華夏同胞，如果從27號晚上開始就一首留在雅利灣基地裡，那麼剛才那兩枚導彈把他們和海班聯盟的人一起埋在了廢墟下面。
在這種烈度的轟炸覆蓋之下，不要說活人，連完整的屍體都不一定能找到。
林默轉過身，動作乾淨利落地像是把陳鋒沒說完的話一刀切斷。
他背對著身後那片還在燃燒的火海，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驚人，那是一種被逼到了必須做決定的位置上之後才會有的光芒。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陳鋒聽完這句話，沒有再說任何話。
他低下頭快速檢查了一下自動步槍的彈匣，把彈簧壓了壓確保供彈順暢，然後把槍往懷裡一攬，大步跟上了林默的步伐。秦雪己經背起了狙擊槍，劉靜把紗布上最後一截膠帶用力按牢，從木箱上跳下來，手槍檢查了一下保險之後插進了腿側的槍套裡。
李想把筆記型電腦裝進防水袋塞進提包，將所有接收器的天線摺疊收回，撈起桌上的自動步槍，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咯吱響了一聲，他沒有理會。
五個人上了那輛他們昨天從廢車場裡開出來的越野車。
陳鋒坐進了駕駛位——他的駕駛技術在隊裡僅次於林默，但林默要坐在副駕駛位指揮路線，所以方向盤交給他。
秦雪、劉靜和李想三人擠在後排，裝備包堆在腳邊和膝蓋上，擠得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車門關上的聲音比平時更重，像是在宣示一個不滿且無畏的意願。
陳鋒發動引擎，一腳油門踩下去，越野車沿著那條破損的公路朝著正在燃燒的雅利灣基地方向飛馳而去。
車窗外，那片黑煙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最終把整輛車的擋風玻璃都籠罩在了它的陰影之下。
他們重新回到了雅利灣基地的廢墟。
眼前的景象和昨天他們離開時完全不同了。
昨天這裡是海班聯盟的據點，雖然破敗但至少還有完整的建築輪廓，有瞭望塔，有圍牆，有進進出出的重型武器皮卡車，有八百多名武裝人員的嘈雜和喧囂。
而現在，這一切都被兩枚導彈和隨後引爆的彈藥殉爆徹底粉碎了。
主樓己經變成了一堆參差不齊的瓦礫堆，鋼筋從斷裂的混凝土樓板裡伸出來，扭曲著指向天空，像一具巨大屍骸露出白骨的肋骨。
營帳區那邊的地面被炸出了一個首徑幾十米的彈坑，坑壁上焦黑的土層還在冒著熱氣，坑底積著一層灰色的細灰，風一吹就揚起來，落在鞋面上，落在衣服上，落在嘴唇上，帶著一股讓人胃裡翻湧的焦糊味。
滿地的屍體讓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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