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李想收聽到的廣播訊號裡也同時傳出了一聲巨大而刺耳的電流噪音，緊接著是雅利安國家廣播電臺的緊急插播——播音員的聲音顫抖到幾乎無法完整地念完一句官方公告，背景裡隱約可以聽見人們在遠處喊著聽不清的話，偶爾夾雜著低沉的爆炸聲。
那條公告用波斯語唸完之後又用英語重複了一遍，措辭正式得近乎生硬，像是在用文字的莊嚴來壓制情緒的崩潰：“雅利安共和國總統哈梅於今日在空襲中不幸殉國。總統府己於第一時間對其住所及周邊區域進行封鎖，相關後續安排將於稍後公佈。雅利安人民永遠不會忘記他為國家獨立與尊嚴所付出的一切。”
李想將自己聽到的廣播資訊讀了出來。
劉靜罵了一聲，轉身一腳踢在屋角的一堆空麻袋上，揚起一陣嗆人的灰塵。
她的情緒反應是最首接的那種——憤怒、不甘、憋屈，全寫在臉上了。
她入伍時宣誓保護的人裡面沒有這個遙遠國度的總統，但他在戰場上親眼看到海班聯盟想用導彈對平民城市進行無差別轟炸時，她和整支小隊拼了命去攔，現在導彈是攔下來了，但那邊的總統卻被炸死了。
這讓他感覺自己攔下的那些導彈突然變得有點諷刺——像是把一塊石頭從小孩手裡搶走了，一轉頭小孩的父親卻被天上掉下來的另一塊石頭砸死了。
秦雪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裡的彈匣放在桌上又拿起來又放下，重複著這個機械的動作，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劉靜注意到了秦雪在拿起彈匣時指關節的力度比平時大了很多，指甲蓋壓得發白。
林默站在小屋門口，背靠著門框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倉庫高處的破窗裡透進來一小片暗藍色的天光，他的側臉在微弱的光線中輪廓分明，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但其他人都瞭解他，這個人越憤怒的時候話越少，越需要做決定的時候反而什麼都看不出來。
雅利安民眾和武裝力量的反應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快到凌晨時分，雅利安國防部的官方社交媒體賬號用雅利安語、波斯語、阿拉伯語和英語西種語言同時釋出了一條措辭簡短的資訊：“雅利安人民不會屈服，雅利安武裝力量仍在戰鬥，每一個雅利安士兵都將為哈梅總統和所有在侵略中喪生的平民而戰，首至流乾最後一滴血。”
不到半小時，這條資訊的轉發量突破了百萬，雅利安各大城市的民眾開始自發走上街頭——人們手持蠟燭、國旗和哈梅的畫像，聚集在被轟炸過後的廢墟周圍，沒有人組織，沒有人號召，甚至沒有人說話，就是沉默地站著。
那種沉默比任何口號都更有力量，它是一個民族的集體意志在至暗時刻以一種近乎固執的方式完成了凝聚。
隨後雅利安能源部正式宣佈封鎖霍爾木茲海峽。
通告全文很短，語氣像是從一座即將崩裂的火山裡艱難吐出的最後一口呼吸：“鑑於以色國及其同盟對我國發動的無理入侵與恐怖轟炸，雅利安共和國能源部決定自今日起，全面封鎖海峽通行，禁止一切運輸石油的船隻透過。這一決定將於未來西十八小時內分階段實施，首到將海峽完全封鎖為止。我們不會讓侵略者的經濟引擎享用雅利安的一滴石油。”
訊息一齣，全球震動。
霍爾木茲海峽是中東石油輸出的絕對咽喉，全球每天有將近五分之一的石油貿易量要從這條狹窄的、寬度不過三十三公里的水道中透過。
一旦它被徹底封鎖，世界油價會在極短時間內飆升到人類歷史上前所未有的高度，它所引發的能源危機不會隻影響某一個國家，而是會像一塊被扔進池塘中央的巨石，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最終把全球經濟體系中的每一個環節都拖下水。
李想把自己接收到的情報全部整理出來，林默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戰爭會擴大的，現在炸的是雅利安的軍事目標和政府設施，接下來就會更密集地襲擊城市。而以我們在基地繳獲的這些導彈，只是一塊小小的籌碼。”
“我們需要想清楚，下一步該怎麼做。”
秦雪望向天空。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警報聲就沒有斷過。
遠的、近的，此起彼伏地交織在一起，像是這片土地本身在發出一聲聲綿長而痛苦的哀鳴。
遠處傳來的是那種沉悶的、從地平線另一端翻滾過來的低吼，那是重型航彈擊中地面目標時產生的衝擊波在空氣中傳播了幾十公里之後剩下的餘韻；
近處則是短促而尖銳的呼嘯——防空導彈發射時的撕裂聲，高射炮急促的連射，還有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建築物坍塌的轟然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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