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車廂被吊得高高地再摔到地上,裡面的小姐丫鬟們輕則斷手斷腳,重則危極生命,而這一切的後果很可能要他這個當車伕的來承擔。
可是冒著這麼大風雪要出門的是小姐,不聽他勸告非要抽死馬的也是小姐,可以說造成這個悲劇的發生的是小姐,但最後被追究責任的只能是他這個倒黴的車伕。
憑什麼?又不是他的錯,他只是聽命行事而已,他有什麼罪呢?他是下人,但他的命就該這麼輕賤嗎?
趁車裡的人還沒救出來,趁府裡的人還不知道,他必須馬上離開京城,去田莊裡接上媳婦孩子,一起當流民去吧。
好死不如賴活,當流民或者還能掙得一線生機,若是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他跑回了府裡,偷偷收拾了自己的包袱,又偷偷駕了府裡的一輛車,直接跑路了。
而翻車現場的驚叫聲終於驚動了路邊的一家客棧,掌櫃跟店小二撐著傘趕到車廂前,聽見裡面的哭泣聲跟呻吟聲,立刻大驚,叫來了更多的人,眾人合力把車廂抬正,這才發現裡面有四個姑娘,而且好像都受傷了。
掌櫃的客棧離王府不遠,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個好像是王家的小姐,大驚之下立刻叫店小二去報給王府知道,回來的時候跟了王府的一群下人。
王夫人聽得丫鬟慌張來報才知道女兒跟孟月娘出事了,車子翻了,馬跑了,車伕不知所蹤。
王夫人差點暈過去,厲聲道:“人呢,人怎麼樣?”
去救人的管事道:“都受了傷,抬到醫館裡去了。”
王夫人急急忙忙地叫人備上轎子抬著出去醫館了。
到了醫館門口,還沒進門便聽見裡面哭聲一片,王夫人出轎門的時候差點摔了一跤,被隨轎的婆子扶了一把才站直了身子,站穩後便急急忙忙地走進了醫館裡。
大風大雪天氣,醫館本來也很冷清,但一下被送進來四個受傷的小娘子,身邊還跟著許多人,馬上就變得熱鬧起來。
坐堂的大夫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其中一個小娘子斷了手,一個斷了腿,一個磕傷了頭,還有一個可能是僥倖,只撞了些淤青,沒有傷到骨頭。
王夫人走進醫館的時候正聽見王六娘子厲聲在咒罵大夫:“你這庸醫,你會不會看?我就只是撞了一下,怎麼可能腿斷了!我不要在這裡看,我要請太醫,來人,我要請太醫!”
王夫人只覺得腦門突突作響:“六娘!”
王六娘一身狼狽,頭髮撞得亂七八糟,身上的衣服也亂七八糟,又溼又冷,猛然看見母親過來,委屈得大哭起來:“娘!娘,我的腿好疼,動不了了,這個庸醫說我斷了腿,我不要在這裡看,我要找太醫,一定只是扭傷了……”
王夫人心痛得要命,不得不上前安撫女兒,好容易王六孃的哭聲小一點了,又看見了一旁耷拉著一隻手臂的孟月娘,她的臉色也變了:“大夫,這位小娘子的手怎麼樣了?”
大夫道:“這位小娘子的手臂骨折了,要趕緊接好拿板子固定才行。”
他又說兩人的貼身丫鬟春梨和錦瑟的傷情,春梨算是四個人中唯一全須全尾的,只有一些撞傷,錦瑟的額頭撞破了,流了很多的血,大夫已經幫她處理過傷口了,如今頭上纏著一圈布。
孟月娘主僕看著比王六娘主僕還要狼狽得多,她也哭得停不下來,不過脾氣沒有王六娘大。
一個時辰以前兩個小娘子還好好地在家裡,結果一個時辰後兩個人都傷成了這樣,外面還下著這樣大的雪,王夫人是肯定要問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的。
但醫館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而且王六娘說得對,女兒傷了腿,孟月娘傷了手,都要接骨,王夫人也不放心讓這裡的大夫接。
她吩咐人抬軟轎過來把兩位小姐接回府裡,又讓人去請太醫,最後則還要告訴孟府一聲,孟月娘受傷了。
這樣惡劣的天氣,正常大戶人家的小姐哪個不是圍爐煮茶閒話家常?偏偏王六娘發了帖子請了孟月娘過來,而孟月娘本來在大雪前就已經到了王府,又為什麼一個時辰後會出現在大街上還翻了車?
這其中必有緣由,孟月娘看著不太可能闖出這麼大的禍事來,那這事的起因很可能就是王六娘。
把人家的小姐弄得斷了手,她必須給孟家的人一個交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