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笑笑就低頭算自己還有多少錢,能給秀梅送什麼賀禮。
毛媽媽看著她垂眸思考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心裡輕輕地嘆了口氣。
黎笑笑茫然地抬頭看著她。
毛媽媽沒說話。
她本想著黎笑笑現在還傻乎乎的一團孩氣,偶爾說出來的話能嚇死個人,完全是因為年紀還小不懂事,等過兩年懂事一點了,她就做主把她說給趙堅。
趙堅性子忠厚老實,沒那麼多花花腸子,也能擔起養家的責任,雖說掛了個命硬的名頭,但黎笑笑也是父母雙亡,孑然一身,誰也別嫌棄誰了。
再說了,他們成婚後,有趙管家這個精明能幹的公爹在,上無婆母下無小姑,嫁進去就是當家做主的主母,對於一個簽了死契的丫頭來說是最好不過的歸宿了。
只是她沒想到黎笑笑竟然會入了公子的眼,如今還跟在公子身邊讀書,迎春因為這事被夫人送回了京城,別的丫頭也暗自羨慕不已,但毛媽媽不是這樣想的。
羅姨娘已經是小妾中日子最太平的了,沒有庶子與大公子相爭,只守著一個女兒過日子,根本對夫人劉氏沒有任何的威脅,但即便如此,每月孟縣令在羅姨娘屋裡歇的那幾天,夫人的臉色也總是不好看。
她不希望黎笑笑走上羅姨娘的路。
黎笑笑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看著她:“毛媽媽,你怎麼了?”
毛媽媽笑了笑:“沒什麼,眼看著秀梅就要出嫁了,就想到了你,你今年也十五了,過兩年也要說親了,有沒有想過自己會嫁什麼人呀?”
換成別的姑娘家說到這個話題早就羞得不敢抬頭,但黎笑笑眉毛都沒動:“我還小呢,不著急,我要二十歲再說親。”
毛媽媽嘖了一聲,覺得那股無名火又上來了,這死丫頭每次都說她要二十歲才說親,真等到二十歲,那黃花菜都涼了,別人生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還能說什麼好人家?
她沒好氣道:“等你二十歲再說,萬一給你說個兇漢子,天天喝酒賭博打老婆的,看你怎麼辦!”
黎笑笑捏起拳頭:“他敢打我?!我揍不死他!”
毛媽媽看了看屋裡那兩個大缸,嘆了口氣,心想也是,病重的時候還能扛一百多斤,現在養好了更無敵了,誰打得過她呢?
氣不過也說不過,毛媽媽指頭重重戳在她額頭上:“我就睜大眼睛看著你到時能說到什麼樣的!”
黎笑笑摸了摸被她戳痛的額頭,嘿嘿一笑,抱住她的手:“毛媽媽,我的劍鞘你看看什麼時候做好?”
毛媽媽沒好氣道:“快了快了,真是祖宗,女人家家針線不拿拿刀槍……”嘴裡抱怨不停,但還是回屋拿了狼皮給她縫劍鞘。
黎笑笑搬了張小凳子坐在屋簷下看著毛媽媽做針線活,夕陽的餘暉透過厚重的瓦片淡淡地撒在她的身上,她第一次感覺到了“歲月靜好”這四個字的含義。
她一直想過的人生,在這一個夏日的傍晚具象化了。
日子如流水般劃過,從泌陽縣發出去的海捕文書如泥牛入海,於大勇跟抱琴徹底失去了蹤跡;趙堅跟秀梅成了親,搬到了縣衙後面的出租屋裡住,早晚依然進縣衙當差;秋收時分孟縣令帶著孟觀棋再次下鄉巡查,組織徵收秋稅;入冬後泌陽縣被皚皚白雪覆蓋,雪花般的貼子再次送到縣衙後院,劉氏又花了一大筆錢給孟麗娘置辦了冬天的衣裳首飾,帶著她四處赴宴尋找合適的親事,結果卻在參加完李府的滿月宴後抱病不再出門。
滿月宴的第二天,泌陽縣富人圈子裡便傳出了知縣夫人囊中羞澀,靠典當首飾撐場面的傳言。
其實這也不算是傳言,入冬以來,劉氏已經悄悄地典當了幾樣陪嫁用於家裡的開支,只是這次遣齊嬤嬤去當鋪的時候,錯拿了刻了她姓氏的金項圈,又剛好被到李府赴宴的一位夫人買去戴了出來,結果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位夫人在席間顯擺這個項圈是泌陽縣沒有的好貨色,還拆下來跟別人分享,上面刻著的“劉”字讓劉氏想抵賴也抵賴不了。
劉氏羞憤難當,第二天開始就稱病不再出門。
但這件事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傳得沸沸揚揚,不但傳出了泌陽縣,還傳到了臨安府裡,而被矇在鼓裡的孟縣令正帶著孟觀棋參加宋知府舉辦的年終述職集議。
臨安府轄下四縣縣令齊聚,在府衙集議,彙報一年的工作及成果,由宋知府考評,按照戶籍、稅收、刑名等各方面的成績進行評級,主要分為上中下三檔,孟縣令因流民之事已核定為下,宋知府只需要評其餘三縣縣令的級別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