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孟縣令得了朝廷的申斥,又與宋知府不和,其他三縣的縣令自然離他遠遠地,他坐在下首,看著三縣縣令與宋知府談笑風生,與現場格格不入。
孟觀棋站在父親的身後,垂下的眸子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但袖側的拳頭緊緊地攥住了。
孟縣令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讓他不要在意這些人的態度。
宋知府笑容滿面地給其他三縣的縣令都評了個“上”,彷彿是故意給孟縣令難堪,評完後還給三縣縣令準備了慶功宴,要慰勞他們今年的辛苦成果。
春風樓大開宴席,府衙上下大小官員齊聚,坐了整整五桌,席間美酒佳餚流水般上來,得了佳評的三縣縣令言笑宴宴,連連舉杯給宋知府敬酒,宋知府來者不拒,豪爽痛飲,還不時打趣三縣縣令幾件趣事,氣氛歡暢又和諧,顯得角落裡無人問津的孟氏父子格格不入。
孟觀棋一點也不想參加這樣的宴會,只想趕緊離開這裡,宋知府小人之心也太過刻意,不僅自己冷落他們父子,還拉上其他縣的縣令孤立父親,而那些縣令們毫無文人風骨,只知一味屈意逢迎,故意給他爹難堪。
左右不過一次小小的集議而已,等散了席他們就離開了,對於孟觀棋來說,別人看不起他,他也看不起別人,他只是擔心父親被如此對待心裡難受。
他不時悄悄看父親一眼。
孟縣令卻比他想象中要淡定許多,沒人理他他就自顧自地悠閒吃飯,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孟觀棋放下了一半的心,也認真吃飯。
宋知府還挺大方的,席上點的菜都是臨安府的名菜,在泌陽縣可沒什麼機會吃到。
孟觀棋夾了一塊油酥雞,嗯,很不錯,他好像很久沒吃到這道菜了,以前家裡也常做,但他好像已經有些時日沒吃到了。
近些日子也不知道是毛媽媽憊懶還是怎麼的,家裡的伙食好像越發清減了,但他向來很少留意這方面的事,吃到油酥雞才恍然想起似乎好久沒吃過了……
有人拿著杯子走了過來:“這不是孟縣令嗎?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吃飯呀?同僚們都在四處敬酒,孟縣令怎麼不去敬宋大人一杯,是對宋大人有什麼看法嗎?”
來人一上來就扣了頂大帽子,孟觀棋神色一變,迅速抬眼看過去。
是一個年近四十大腹便便的中年文士,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孟觀棋眸色深沉如海,定定地跟他毒蛇般陰鬱的目光撞在了一起,雙方都沒有避開。
陸蔚夫!
第58章
自鄭家老夫人的壽宴起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的時間, 這是孟觀棋第一次見到陸蔚夫。
鄭家壽宴上的事鬧得沸沸揚揚,陸蔚夫好男風的事也傳了出去,雖然陸經歷反應已經很快了, 四處打壓傳播的茶肆酒樓,抓了一批人, 但此事不知為何直接從府學裡傳開了, 這下連宋知府出手都沒辦法遮掩,陸蔚夫的夫人更是氣得直接回了孃家, 雖說後面把人哄回來了,陸家對外的說法也是受了下人陷害, 但認識陸蔚夫的人聯想到他經常呼朋喚友地出現在府城各種小倌樓也知道這事屬實,只是以前遮遮掩掩, 現在鬧得人盡皆知而已。
陸蔚夫直接跟府學請了長假,好幾個月不敢出門, 孟觀棋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遇見他。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陸蔚夫恨孟觀棋害得自己顏面盡失,孟觀棋恨他欺人太甚, 見到他不躲就算了還敢上前來?
兩個都是獨子, 都有自己的脾氣,關係到自己的臉面問題自然是誰也不肯認輸,兩人的目光在空中較勁, 誰都不肯移開目光。
孟縣令微笑著拿著酒杯站了起來:“陸經歷此言差矣, 我觀宋大人左支右絀不得閒, 正想等他空一點再過去敬酒的,又談何對宋大人有看法?”
他彷彿沒看見陸蔚夫跟孟觀棋之間的眉眼官司一般,側目道:“棋兒, 你也來,我們去敬宋大人一杯。”
孟觀棋方才移開目光,拿著酒杯跟在孟縣令的身後去了宋知府那一桌。
宋知府那一桌上坐了通判、學政、主簿、稅課使、巡檢以及陸經歷和其他三個縣的縣令,入座的時候獨獨沒有孟縣令的位置,席間正觥籌交錯,見孟縣令端著酒前來,桌上一下就安靜下來。
四個縣的縣令有三個都入座了主桌,只把孟縣令擠了出去角落裡坐著,除了宋知府能怡然自得,其他的官員多多少少都有點尷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