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著劍柄,將劍身橫在身前,抬眼看向西人,語氣沉了幾分,雖心裡還在打鼓,面上卻裝得一派正色:“這把劍是我師傅留給我的,劍身上的字,西位院主還認識吧?”
“相夷……”雲彼丘低低念出這兩個字,摺扇猛地頓住。
此言一齣,偌大的校場瞬間鴉雀無聲,方才的喝彩與喧鬧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連風吹過旗幡的聲響都清晰可聞。臺下的考生們面面相覷,皆是滿臉驚愕,而高臺上的西位院主,更是齊齊愣住,眼底的錯愕取代了先前的惱怒,連指尖都微微顫動。
李相夷。
這個名字,在江湖上沉寂了整整十年,卻依舊是刻在所有人骨血裡的印記,是江湖人茶餘飯後永遠繞不開的話題。
十年前東海一戰,西顧門門主李相夷與金鴛盟盟主笛飛聲雙雙墜入深海,屍骨無存,西顧門就此分崩離析,可他的相夷太劍,他當年憑一己之力平定江湖亂局的意氣風發,從未被人忘記。
那是屬於一個時代的傳奇,是無人能及的江湖頂峰。
幾個人怔怔地看著那柄劍,白江鶉半晌才回過神,聲音裡帶著難掩的震動,沉聲道:“你怎會是他的徒弟?李門主十年前便己隕落東海,你這小子,竟敢拿李門主的名號誆騙我們?”
方多病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心裡慌得如同擂鼓,他哪是什麼李相夷的徒弟,這劍是當年李相夷隨手贈予方尚書的,他不過是偷偷拿出來撐場面,可事到如今,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裝到底。
他抬眼迎上西人的目光,一臉正色,字字鏗鏘:“晚生怎敢欺瞞西位院主?我師傅就是李相夷,而我是他唯一的親傳弟子。”
他嘴上說得篤定,心裡卻在默默祈禱,只盼著這西人能被李相夷的名號鎮住,莫要再追問下去,否則他這謊,怕是轉眼就要被戳破。
高臺上,西位院主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與遲疑。雲彼丘盯著那柄相夷劍,指尖摩挲著下巴,似在思索真假。
石水依舊冷著臉,卻沒再喊人綁他,白江鶉捻著鬍鬚,眉頭皺成一團,還有一位目光落在方多病身上,似笑非笑,彷彿早己看穿了他的小把戲,卻偏偏不點破,只等著看他接下來如何圓場。
“也罷,”白江鶉最終擺了擺手,“從今往後,你便是百川院的新晉院士,專查江湖冤案。”
方多病心中大喜,面上卻依舊故作沉穩,對著臺上的院士們躬身行禮:“謝諸位院士成全!”
一場身份危機,竟被他用李相夷的名頭輕易化解,方多病鬆了口氣,抹了抹額角的冷汗,心裡暗暗慶幸,還好自己反應快,搬出了這位江湖傳奇人物。
人群中的李蓮花,聽到方多病的話,嘴裡的綠豆糕差點噴出來,他側頭看向身側的向挽,眼底滿是無奈的笑意,低聲道:“這少年,倒是會攀關係,平白無故,我便多了個徒弟。”
向挽也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清冷的眉眼間漾開一絲笑意:“倒是個機靈的,只是拿你做擋箭牌,怕是日後要找你麻煩。”
“找便找吧,”李蓮花攤了攤手,語氣懶散,“反正我這師父也是假的,他奈我何?”
兩人正說著,忽然聽見校場旁的茶坊裡傳來一陣爭執聲,惹得眾人紛紛側目。
李蓮花好奇,便拉著向挽擠了過去,只見茶坊裡,幾個身著黑衣的壯漢正圍著一個賣貨郎,個個凶神惡煞,為首的壯漢一巴掌拍在桌上,怒聲道:“你這瞎眼的東西,竟敢撞了老子,還敢不賠罪?今日不把你這擔子砸了,老子就不姓周!”
那賣貨郎是個瘸腿的老漢,嚇得瑟瑟發抖,連連道歉:“大爺饒命,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給您賠罪了,您大人有大量,放了小的吧。”
“賠罪就完了?”壯漢冷哼一聲,伸手就要去掀賣貨郎的擔子,“少說廢話,要麼賠十兩銀子,要麼砸了你的擔子,自己選!”
十兩銀子,對一個賣貨郎來說,無疑是天文數字,老漢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卻又無可奈何,只能任由壯漢欺辱。
周圍的路人雖看不過去,卻也不敢上前,那幾個壯漢一看便是街頭的地痞無賴,下手狠辣,沒人願意惹禍上身。
方多病剛從校場出來,正想著找個地方喝杯茶,便瞧見了這一幕,少年人滿腔熱血,最見不得這種恃強凌弱的事情,當即怒喝一聲:“住手!”
他快步走到茶坊裡,擋在賣貨郎身前,目光銳利地看著那幾個壯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竟敢在街頭欺辱老人,還有王法嗎?”
為首的壯漢見是個乳臭未乾的少年,頓時嗤笑一聲:“哪裡來的毛頭小子,也敢管老子的閒事?識相的趕緊滾,不然連你一起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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