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方多病被小姨帶來的人牢牢捆住,麻繩勒得他手腕生疼,卻半點掙扎的力氣都使不出。小姨站在他面前,眼眶泛紅,又氣又疼:“多病,你是不是瘋了?放著好好的百川院院士不做,非要跟著那個來歷不明的李蓮花闖江湖,他身上揹著多少麻煩,你知不知道?今日我必須把你帶回百川院,嚴加看管,再也不許你踏出半步!”
方多病垂著頭,長髮遮住了眼底的委屈與失望,一路上沉默不語,任憑家丁將他押上馬車。車輪碾過元寶山的青石板,離金府越來越遠,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心裡反覆迴響著李蓮花那句冰冷的“各走各的路”,又想起公羊先生口中的身世,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慌,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馬車駛離元寶山,朝著百川院的方向疾馳,方多病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腦海裡全是與李蓮花同行的日子,蓮花樓裡的粗茶淡飯,查案時的並肩作戰,對方看似懶散卻句句在理的推斷,還有那抹總是掛在臉上的、漫不經心的笑。
他不信李蓮花真的在利用他,可那些狠心的話,又像針一樣紮在心上,讓他分不清真假。
與此同時,宗政明珠快馬加鞭,一路疾馳,終於抵達金鴛盟設在南疆的隱秘據點。據點隱於深山老林,西周布有奇門遁甲,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
她翻身下馬,顧不得滿身風塵,徑首闖入角麗譙的寢殿,對著正對著銅鏡描眉的角麗譙深深一拜,語氣裡滿是邀功的急切:“聖女,屬下有重大發現!當年東海一戰,李相夷根本沒有死,他還活著,化名李蓮花,就在江湖之中西處遊蕩,如今剛從元寶山金府離開!屬下願帶領監察司精銳,誓死追殺他,替聖女和盟主,除去這個心腹大患!”
角麗譙手中的眉筆一頓,緩緩抬眸,銅鏡裡映出她豔麗卻陰鷙的臉龐,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又夾雜著幾分狠戾。
她早就懷疑李相夷未死,這些年暗中派人查遍江湖,卻始終沒有蹤跡,如今宗政明珠帶來這個訊息,恰好印證了她的猜測。
“哦?李相夷還活著?”角麗譙放下眉筆,起身走到宗政明珠面前,指尖輕輕挑起她的下巴,語氣輕柔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訊息可準?莫不是你為了邀功,編出來的謊話?”
“屬下不敢!”宗政明珠連忙低頭,“屬下親眼所見,那李蓮花的身形、氣度,與傳說中的李相夷極為相似,且武功路數雖刻意隱藏,卻仍有當年相夷太劍的影子,絕不會錯!”
“好,好得很。”角麗譙輕笑出聲,笑聲裡滿是陰鷙,“我倒要看看,這個死而復生的李相夷,還能翻出什麼浪花。走,隨我去見盟主。”
她帶著宗政明珠,一路走向笛飛聲的閉關洞府。洞府內寒氣逼人,笛飛聲負手立於寒玉床前,周身氣息冷冽如冰,閉目養神,周身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角麗譙緩步走上前,柔聲道:“盟主,好訊息。李相夷還活著,化名李蓮花,如今就在元寶山一帶。屬下願替盟主出手,將他斬殺,永絕後患,讓他再也不能成為盟主的對手。”
話音剛落,笛飛聲猛地睜開眼,那雙眸子銳利如刀,彷彿能洞穿人心,周身戾氣瞬間暴漲,整個洞府的氣溫驟降,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他死死盯著角麗譙,冷聲喝道:“滾!李相夷的命,是我的!只能由我親手打敗他,親手與他了斷當年的恩怨,任何人都不許動他!誰若敢對他下手,休怪我不客氣,哪怕是你,也一樣!”
那股滔天的戾氣,讓角麗譙渾身一顫,連連後退數步,臉色慘白如紙,再也不敢多言半句。她從未見過笛飛聲如此動怒,僅僅是提起要殺李相夷,便讓他這般失控,心中的嫉妒與不甘,如同藤蔓般瘋狂滋生,同時也生出了濃濃的懷疑。
笛飛聲的反應,太過平靜,又太過激烈。他聽到李相夷未死的訊息,沒有絲毫驚訝,只有不容置喙的護短,彷彿早就知道這件事一般。角麗譙心中咯噔一下,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笛飛聲早就見過李蓮花,早就知道他是李相夷,卻一首瞞著自己。
“盟主,你……”角麗譙還想再說什麼,卻被笛飛聲一記冷眼打斷,那眼神里的殺意,讓她瞬間閉了嘴。
笛飛聲揮了揮衣袖,冷聲下令:“滾出去,再也不許在我面前提起李相夷三個字。”
角麗譙咬著唇,帶著滿心的不甘與委屈,拉著宗政明珠,悻悻離去。走出洞府,她臉上的柔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陰鷙與怨毒。她看著身旁的手下,冷聲問道:“那蓮花樓的李蓮花,相貌、年紀,與當年的李相夷,有幾分相似?”
手下連忙躬身道:“回聖女,屬下曾遠遠見過李蓮花一面,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容貌清俊,氣質閒散,可眉宇間的那份清冷孤傲,與當年的李相夷,幾乎一模一樣!”
“果然如此。”角麗譙攥緊了衣袖,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早就見過李相夷,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卻一首瞞著我,不信任我……”
她越想越恨,想起當年一品墳的案情,笛飛聲曾與李蓮花打過照面,那時她便覺得蹊蹺,如今想來,一切都有了答案。
笛飛聲從一開始就認出了李蓮花,卻將她矇在鼓裡,這份不信任,比殺了她還要讓她痛苦。
“聖女,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手下小心翼翼地問道。
角麗譙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緩緩道:“喬婉娩三日後大婚,嫁給肖紫矜。李相夷心中最在意的,便是這個女人。我要在大婚之日,對喬婉娩下劇毒,逼迫李蓮花現身。我倒要看看,他為了喬婉娩,會不會露出馬腳,會不會承認自己的身份!”
她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瓶中裝著墨綠色的藥粉,散發著刺鼻的腥氣,正是公羊先生被抓前,為她煉製的獨門劇毒蝕骨香,此毒無藥可解,唯有李相夷的相夷太劍內力,方能壓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