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李蓮花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彷彿要把她揉進骨血裡,“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輩子,我都陪著你,不離不棄。”
窗外的雪靜靜下著,屋內暖意融融,蓮花樓的冬,沒有江湖的刀光劍影,沒有人心的爾虞我詐,只有愛人的體溫、相守的安心,與漫無邊際的溫柔。
向挽婚後又得李蓮花指點,兩人互補長短,對內科、外傷、奇毒雜症都愈發精通。漸漸的,蓮花樓成了附近十里八鄉最有名的醫館,無論貧富貴賤,無論遠近,都慕名前來求醫,兩人分文不取,只收些鄉民自家種的柴米蔬果、雞蛋家禽,抵作藥費。
李蓮花成了向挽最得力的助手:診脈時遞脈枕,開方時研墨謄寫,抓藥時精準稱量,煎藥時把控火候,樣樣都做得妥帖細緻。遇上疑難雜症,兩人便並肩坐在案前研討,向挽擅藥理配伍,李蓮花擅毒理辯證,配合得天衣無縫,再難治的病症,總能找到解法。
有一年深秋,鎮上爆發大規模時疫,染病的百姓上吐下瀉、高熱不退,官府派來的醫官束手無策,藥材耗盡也控制不住病情,只得帶著厚禮來蓮花樓求助。向挽二話不說,立刻收拾藥材藥箱,去鎮上設臨時醫棚,李蓮花放心不下,不顧天寒,也跟著去了。
他雖沒了當年的絕世武功,不能運功渡氣救人,卻能熬藥、施針、安撫病患,整日守在醫棚裡,端水喂藥、擦拭身體、寬慰恐慌的百姓,不曾歇息片刻。向挽心疼他的身子,勸他回蓮花樓休息,他卻搖著頭,握住她的手:“我陪著你,你也能輕鬆些,多一個人,便多一分力,能多救一個百姓。”
二人日夜不休,守在醫棚裡整整七日,反覆調試藥方,結合李蓮花的毒理知識,終於研製出抗疫的湯藥,控制住了時疫的蔓延。百姓們感恩戴德,湊了銀錢送來,李蓮花與向挽婉言謝絕,只收下了鄉民們自發送來的一塊木匾,上面刻著“仁心仁術,夫妻雙醫”八個字,掛在蓮花樓的正堂。
回到蓮花樓,李蓮花累得沾枕就睡,連外衣都沒脫。向挽坐在床邊,輕輕替他擦去額頭的汗,看著他疲憊的睡顏,心疼地輕輕吻了吻他的眉眼。她知道,他心中始終裝著江湖百姓,只是不再以李相夷的鋒芒畢露,而是以李蓮花的溫潤平和,用醫術與溫柔,渡人渡己。
李蓮花醒後,拉著向挽的手,語氣認真:“以後我們多備些抗疫的藥材,曬乾存起來,萬一再有此事,也能及時應對,不讓百姓受苦。”
向挽點頭,緊緊回握他的手:“都聽你的,明日我們便去鎮上採買藥材,把藥倉填滿。”
平日裡,除了行醫問診,兩人便打理藥田、荷塘,喂狐狸精,過著最尋常的煙火日子。向挽心靈手巧,會做各式小吃點心:桂花糕、綠豆糕、梅花酥、雲片糕,甜而不膩,李蓮花都愛吃,每次都能吃滿滿一碟;李蓮花擅長垂釣,每日清晨撐著小舟去塘裡釣魚,釣上來的鮮魚,向挽或清蒸或紅燒,或做魚湯,鮮香味美,兩人能吃個精光。
偶爾,向挽也會鬧些小脾氣:比如李蓮花偷偷幫鄉民扛柴累得氣喘,比如他忙著給鄉民看病忘了喝藥,比如他把自己的暖手爐讓給凍得發抖的孩童。她便板著臉,坐在竹椅上不理他,連茶都不給他倒。
李蓮花也不惱,只軟著聲音湊到她身邊哄著:給她剝滿滿一碟蜜蓮子,給她描最喜歡的纏枝蓮花樣,給她煮一碗甜滋滋的桂圓蓮子羹,再抱著她輕輕晃悠。沒一會兒,向挽便繃不住,笑出聲來,嗔怪地戳他的額頭:“就你會哄我。”
“只哄我家夫人,旁人就算求我,我也不哄。”李蓮花笑著,把她緊緊攬進懷裡,鼻尖蹭著她的發頂,滿是寵溺。
婚後第三年,夏日正盛,荷塘荷花開得最豔。向挽靠在李蓮花肩頭,輕聲提起想去南海看看,看看當年他採月珠的礁石,看看海邊的日出日落,聽聽海浪的聲音。李蓮花欣然應允,立刻著手收拾行囊:帶足了向挽的藥材、換洗衣物、薄毯,又給狐狸精準備了乾糧,解開蓮花樓的纜繩,駕著小舟一路往南。
沿途路過舊時的江湖故地,李蓮花便牽著向挽的手,給她講當年的故事:在江州城,他曾孤身破了萬聖道的分舵,救下被擄的百姓;在太湖,他救過落水的書生,如今那書生己成了清官;在衡山,他與笛飛聲決戰,劍氣震碎滿山紅葉。他講得平淡溫和,沒有半分炫耀,向挽聽得認真,偶爾問起當年的傷痛,他也只是輕輕帶過:“都過去了,如今有你在,那些傷痛都不算什麼。”
行至南海,海邊的沙灘潔白細膩,海浪一遍遍拍打著礁石,日出時分,天邊染成金紅與橘粉,海天一色,美到極致。李蓮花牽著向挽的手,走在沙灘上,海浪漫過腳背,涼絲絲的。狐狸精在一旁追著海浪跑,尾巴甩得飛快,腳印一串串,很快被海水抹平。
“當年我在這裡的礁石上,採了最好的月珠,給你串了手釧。”李蓮花指著遠處的暗礁,笑著說,“如今再採幾顆,我給你雕個項圈,配你的淺碧裙。”
向挽笑著搖頭,摟住他的胳膊:“不用了,那串手釧我日日戴著,寸步不離。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裡都好,不必費心再做飾物。”
二人在南海邊的漁村住了半月,每日吃最新鮮的海鮮,看日落染紅海平線,撿各色貝殼。向挽用彩色的貝殼,穿了一串風鈴,掛在蓮花樓的舟頭,風一吹,叮噹作響,清脆悅耳,像海浪的聲音。
返程時,特意繞道忘憂谷,回去祭拜師父與師門故人。谷中的竹子依舊青翠茂密,當年的竹屋還在,只是落了些灰塵。李蓮花跪在師父的牌位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聲音溫和:“師父,弟子如今安好,娶了良人,過得安穩平和,再也沒有江湖紛爭,您在天有靈,可以放心了。”
向挽也跟著跪下,輕聲道:“師父,我會好好照顧蓮花,陪他一輩子,護他一世安穩,絕不讓他再受半點委屈。”
兩人在竹屋住了一夜,躺在當年的竹榻上,想起當年李蓮花碧茶毒發,向挽守在他身邊百日的日夜,相擁而泣,有心疼,有慶幸,更多的是相守的珍惜。
回到蓮花樓,彷彿走了一場漫長的江湖歸途,看過山河萬里,見過故地風光,才更覺眼前的安穩與煙火,是世間最珍貴的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