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婆婆壓抑著哭聲,斷斷續續地拼湊出了半個月前那個恐怖的夜晚:
“半個月前的一個深夜,老太婆我起夜……突然聽到學堂裡傳來踹門聲。我偷偷從牆縫裡看過去,只見十幾個穿著黑衣,手裡拿著滴血鋼刀的凶神惡煞衝進了學堂。”
“那些人根本不是咱們北方的官差……他們罵人的口音,透著一股子南方水鄉的腔調……”
南方口音?!帶刀的兇徒?!
顧青雲和徐子謙對視一眼,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孫婆婆一邊哭一邊回憶:“夫子他老人家不肯屈服,拿著戒尺和他們講王法。那些畜生……那些畜生竟然一腳踹斷了夫子的腿,硬生生把夫子打得滿頭是血!”
“最後……他們用一個沾著血的麻袋,套住了夫子的頭,像拖死狗一樣,把夫子從後門拖上了一輛馬車,連夜出了城啊!”
“當時有鄰居聽到了動靜,連滾帶爬地去縣衙報官。可是……可是縣太爺不僅沒有派人去追,反而在第二天一早,派人把學堂給貼了封條,對外宣稱林夫子是勾結了南方的反賊,畏罪潛逃了!誰敢議論,就要下大獄啊!”
轟!!!
聽完孫婆婆的哭訴,顧青雲的腦海中,彷彿有一萬道天雷同時炸響!
南方口音……兇殘帶刀……縣令包庇……套麻袋強行綁架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教書先生!
在這大楚的天下,能在長江附近,在距離京城幾百里外的地方如此肆無忌憚,甚至連地方官府都要替他們擦屁股的。
除了那些將江南視作法外之地的水匪宗門與地方世家,還能有誰?!
“砰——!”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巷子裡響起!
徐子謙手裡提著的那兩壇準備敬給恩師的極品宮廷御酒,從顧青雲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了青石板上。
酒罈碎裂,醇厚濃烈的酒香,混合著地上的泥土與學堂裡飄出的乾涸血腥味,在這巷子裡瀰漫開來。
顧青雲低著頭,死死地盯著地上那碎裂的酒罈和西溢的酒水。
“好……好一個南方水鄉。”
“子謙。”
顧青雲的聲音猶如來自九幽地獄的修羅。
“師兄!”徐子謙渾身一震,立刻挺首了腰板。
“去叫裴元。”
顧青雲轉過身,大步向巷子外走去,手中的半截戒尺首指縣衙的方向:
“帶上正刑尺!跟我去縣衙!”
“今日,我要讓那狗官,把吃進去的,全都給老子吐出來!!!”
安平縣衙,後堂。
縣令正美滋滋地盤著腿,坐在太師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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