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全場冷場,孔成禮副院長急得如坐針氈的頃刻間,大楚畫舫之上,那一襲青衫的顧青雲,拂去了衣襬上沾染的一絲灰燼,從容不迫地站起身來。
“唰!”
隨著他的起身,三千天驕、十二國使節,乃至樓船上的所有大儒,目光齊刷刷地匯聚了過去。
“顧國士要作詩了?!”
活閻王劉清風激動得一把攥緊了聖道戒尺,眼睛瞪得猶如銅鈴,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顧青雲負手立於船頭,夜風吹拂著他的髮絲。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紫金眼眸靜靜地注視著天際那一輪高懸的皓月。
隨後,他的目光穿過湖面,落在了大齊畫舫上秦婉妤的身上,微微頷首,給了她一個溫潤的眼神。
秦婉妤嬌軀一顫,如釋重負,眼眶竟泛起了一層微紅的霧氣。
他記得!
他竟然真的在如此險惡的絕境之後,還記著她的囑託!
“諸位。”
顧青雲的聲音清朗如玉,在明月湖上空徐徐傳開:
“適才那首《石灰吟》,寫的雖是寧折不彎的清白,卻也沾染了太多人世間的血淚與戾氣。既然孔副院長以月為題,那青雲便再作一首。”
顧青雲的語調漸漸變得柔和,彷彿在訴說著一個流傳了千年的古老故事:
“我們這十二國,戰火連綿,妖魔肆虐。多少將士埋骨兩界山,多少有情人被迫天各一方。這天上的明月,千萬年來高懸於此,它看過的不僅有讀書人的錚錚鐵骨,更見證了這滾滾紅塵中,無數凡人的悲歡離合。”
“這首詩,並非寫給廟堂之上的高官顯貴,而寫給這十二國中,所有曾在月下許下誓言,最終卻只能在歲月長河中苦苦追憶的痴情人。”
“此詩,名為《生查子》。”
話音落下,顧青雲左手自袖中探出。
他的手腕再無半分方才的殺伐之氣,筆鋒婉轉,猶如春蠶吐絲,在杏壇紙上柔和地落下第一句: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
伴隨著這十個字躍然紙上,明月湖上空那原本因為業火而顯得有些肅殺的天地才氣,慢慢變得溫暖而喧鬧起來!
半空之中,竟然在聖道法則的交織下,幻化出了一副在元宵燈會時的繁華盛景!
漫天的花燈猶如白晝般璀璨,車水馬龍,太平盛世的暖光照亮了所有人的臉龐。
“好溫暖的意境!”
大漢國的一名老儒生忍不住撫須讚歎,眼中滿是追憶,“去年元夜,花市如晝……這兩句一齣,老夫彷彿回到了年輕時那沒有戰火侵擾的太平歲月,那股子人間煙火氣,簡首撲面而來!”
在眾人沉浸在這份溫暖繁華中時,顧青雲筆鋒一轉,聖道玉毫在紙面上勾勒出兩道柔美的墨痕: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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