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萊特接過女僕遞來的溫牛奶,杯壁的溫度剛好,驅散了身體的微寒,他淺飲一口,目光落在身旁靜立的身影上.
“走吧,去看看神選者大人的情況.”
“是,萊特少爺.”艾拉輕聲應道,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東塔頂層的房間瀰漫著草藥的苦澀氣味,被傑羅德從死亡邊緣拉回的神選者狀況很糟,原本就身中奇毒,又被強行注入猛藥催發潛能,最後還被一箭貫穿.
箭頭塗抹的聖銀溶劑與體內的力量激烈衝突,幾乎將她的身體撕裂.
能活下來本身,就已證明“神選者”這三個字的分量.
“傑羅德學士,”萊特踏入房間,目光掃過老學士疲憊的臉,“神選者大人情況如何？”
“很……很不好,”傑羅德的聲音帶著無力與恐懼,“毒素已深入骨髓,聖銀又反噬,恐怕……恐怕最多隻剩三天了.”
“她醒著嗎？”萊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詢問天氣.
“醒是醒了,但非常虛弱.此刻正在裡間休息.”
萊特點點頭,整了整衣襟,他需要一場表演,而貴族禮儀是最好的道具.
“神選者大人,”他在門外停下,聲音清晰而恭敬,“我是萊特.阿茲爾,在父親與兄長歸來前,暫代灰楓領領主之職.不知可否打擾您片刻？”
門內傳來壓抑的咳嗽聲,斷斷續續,像破損的風箱.
“……進來吧.”
萊特推門而入,艾拉緊隨其後,房間內光線昏暗,伊莎.石心靠在床頭,臉色灰敗如將熄的餘燼.
這位曾以“磐石”為名的二階神選者,此刻脆弱得像一張泛黃的羊皮紙.
“大人,”萊特在床前三步外站定,微微躬身,“傑羅德學士已將情況告知於我.您的狀況……令人心憂.”
他抬起臉時,眼眶已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父親與兄長身陷敵手,家族正值危難,幸而父親曾教導我應對變故之法,領地尚能維持運轉.可是您——”
萊特頓了頓,彷彿強忍悲痛,怕笑出聲來,“您的時間……不多了.”
萊特側身,將艾拉輕輕引到身前：“這孩子名喚艾拉,貼身侍奉我多年.她體內……潛藏著覺醒神選的希望.”
萊特又向前半步,聲音更低,近乎懇求,“伊莎大人,您為阿茲爾家族征戰一生,守護這片土地直到流盡最後一滴血,在此刻……我懇請您,以您最後的神恩,指引這個孩子走上您曾走過的路.讓她延續您的守護,讓阿茲爾家族的光輝不致因您的離去而黯淡.”
一滴淚適時地從他眼角滑落.
伊莎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曾經堅如磐石的眼睛如今渾濁而疲憊.
許久,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氣息微弱卻清晰,“我答應你,萊特少爺.”
伊莎的目光轉向艾拉,又移回萊特臉上：“但我有一個條件,我要她發誓,記住我的名字,伊莎.石心.記住我是為阿茲爾家族戰鬥到生命最後一刻的人,不是……不是某些人口中的‘篡權者的犧牲品’.”
“萊特少爺才不是篡權者！”艾拉忽然上前一步,淺褐色的眼睛因激動而明亮,“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是萊特少爺守住了城牆！是他在混亂中重整秩序！是他用性命為賭注擊退了伯納特的軍隊！如果這叫篡權,那什麼才叫忠誠？”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伊莎沉默了.
她無法反駁,若非萊特力挽狂瀾,此刻灰楓堡城頭飄揚的恐怕已是伯納特的旗幟,等到阿魯夫被贖回,領地也早已被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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